自从霍老头儿下放以来，村子里谁不是叫他老疯子，可大队长却叫他一声老爷子？ 这样明显区别于旁人的态度，让原本正在委屈抽咽的陆晚晚心里越发没谱儿了。 大队长也没给陆晚晚反应的机会，见她还在哭哭啼啼，便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人家霍老爷子下放前是知名大学的历史系教授，这样有学识有文化的人物怎么可能欺负你妹妹？！” 话音落下，院子里众人，除了大队长，霍老头儿和盛曜几人，其余的都愣住了。 陆南星也只知道霍老头儿不是寻常人，却不知他竟是个历史系教授。 村里的妇女不懂啥是教授，对于大学却也有些一知半解的了解。 她们看看脏兮兮的霍老头儿，又看看面色阴沉的大队长，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让这张破嘴乱说。 “那啥，大队长啊，我家里还有事儿呢，这谣言都是陆晚晚传的，跟我也没啥关系，那我就不掺合了，我回家了？”老太太硬着头皮上前问大队长。 大队长冷哼，算是放她们一马。 “那我，我也走了，我锅里还热着菜呢……” “我家孩子还等着我给我做饭呢……” 一伙人就像来时一样，乌泱乌泱着往外走。 陆南星抬手拦住为首的老太太，“今天这是找到罪魁祸首了，你们才能侥幸被免了责任，如果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背后嚼舌根，我就找公安同志把你们都抓起来！” “哎哎哎，记住了记住了。”老太太点头如捣蒜，得了陆南星放行，才赶忙溜了。 霍老头儿趁着没人注意，冲陆南星挤眉弄眼，估计是关心瓷器卖没卖出去这事，陆南星给他一个眼神示意先别急。 而大队长还在瞪着陆晚晚和张红梅，张红梅搂着陆晚晚，频频像陆南星甩眼刀子。 估摸着也就是大队长还在，否则她早就扑上来给陆南星的脸也抓花了。 “陆晚晚，你说你平时乖巧文静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总在自家人身上干糊涂事呢？今天这谣言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你都得立刻给陆南星道歉！”大队长义正词严道。 陆晚晚闻言身子一僵。 道歉？让她给陆南星道歉？凭什么？ 陆南星哪里比得上她？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就想着改变自己的命运，将陆南星一辈子踩在脚下。 如今却要让她给陆南星道歉，那她岂不是要被陆南星压一头！ “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是为了南星好啊……”陆晚晚知道大队长那里说不通，便哭着博取张红梅的怜惜。 张红梅自然护着陆晚晚，她不敢跟大队长讨价还价，便用命令的语气对陆南星说： “陆南星，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让你姐姐给你道歉？晚晚本来就脸皮薄，让她给你道歉，你是要逼死她吗？” 让她道个歉就是逼死她了？那陆晚晚对陆南星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又有哪一件不是为了逼死她？ 盛曜拳头攥紧，心中对张红梅的偏心和陆晚晚的阴险越发恼火。 他正要帮陆南星反驳，就听陆南星开口了。 “大队长这么处理确实有些不妥，是不该让陆晚晚在这里跟我道歉。” 这话一出，连大队长都懵了，他错愕地看着陆南星，纳闷自己不是在为这丫头讨公道吗？她怎么还打算饶过陆晚晚？ 张红梅却得意极了，心里暗道陆南星果然还是被她拿捏着，正想顺杆子往上爬，就听陆南星继续说： “这件事传得满村皆知，只让陆晚晚当着咱们几个的面道歉，怎么能证明我的清白呢？应该让她明天在大队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和霍老爷子道歉。” “什么？！陆南星你疯了？！”陆晚晚几乎面目狰狞。 她再也装不出柔弱小白花的模样，瞪着陆南星，眼底的怨毒几乎溢出来。 张红梅同样如此，她指着陆南星的鼻子，即便有大队长在，骂出来的话也难听至极。 盛曜听不下去，将陆南星护在身后，“够了！” 他发怒时，可比大队长还要骇人，张红梅一句话还没骂完，就被硬生生吓得憋了回去。 可眼神却仍旧是不甘怨恨的。 “大队长，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您是知道的，更何况此事还牵连到霍爷爷，陆晚晚必须得当着全村人的面澄清这件事。”陆南星全当张红梅的骂声是放屁，十分坚决对大队长道。 大队长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还警告陆晚晚，如果她不接受这个处理，就在大队上给她记处分，还要去食品厂通知她的领导。 陆晚晚重生回来，她是打算抓住1977年恢复高考这个机会的。 她要提升自己的身价，这样以后才能配得上会成为知名企业家的沈存远。 可如果是得了处分，她就没办法参加高考了。 陆晚晚思来想去，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她本意是毁了陆南星的名声，却不想到最后让自己成为千夫所指，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大队长跟霍老爷子和盛曜打声招呼，这才满意离开。 经此一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南星买的那些东西还在盛曜自行车上绑着。 她借着送霍老头儿的由头，跟着二人出了陆家。 “盛同志，你把这些东西卸下来吧，我自己拎去霍老头儿家。”陆南星以为盛曜来绿水村还有别的事，便不打算再麻烦他。 却不想盛曜拒绝了，“我正好也有事找霍老爷子，一起去吧。” 霍老头儿从始至终都没有跟盛曜说一句话，但却又像是认识他似的，透着一股熟稔。 陆南星惊讶一瞬，随即点头，也没有多问。 几人慢慢悠悠往霍老头儿家走。 霍老头儿瞥了陆南星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臭丫头，在院子里还叫我霍爷爷，这会儿又成霍老头儿啦？” “咱俩可是好朋友，叫什么爷爷？”陆南星厚脸皮道。 “没大没小！”霍老头儿吹胡子瞪眼，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盛曜倒是有些惊讶霍老头儿和陆南星关系这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