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辉瞧了瞧林楠，“林小姐，可那儿再好，也比不上另一块地。” 林楠淡淡“哦”了一声，又拿起一根香蕉。 她最近胃口倒是挺不错，能吃能睡。 这会儿她甚至想打个瞌睡，无奈右边那位非得跟她扯东扯西。 “你看没看过江陵的《十年规划报告》？大华酿造厂那片，以后会是黄金位置。” 李兆辉也是个碎嘴，好像看不出林楠没兴趣一样，硬要在那哔哔。 “李先生运气真好。” “哪里，多亏市里领导的支持。” 李兆辉眉间都是春风得意，“到时候新工厂剪彩，还请林小姐大驾光临。” 林楠微微一笑。 新工厂...... 李兆辉这是没说实话。 他想改这块地用途的事，大华厂的人早就传疯了。 问题来了，打算把大华厂给德生集团的领导们，怎么就不知道呢？ “同志们，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主持人拿起话筒，说了一句。 “所谓失之桑榆，得之东隅。” 李兆辉颇有几分得意，“林小姐，现在咱们可能势均力敌，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赶不上我们了。” “现在也赶不上。” 又不是小孩子，林楠不屑搞口舌之争。 跟这种人吧，虚以委蛇就可以了。 说来李兆辉越得意，有些人的境遇就越惨。 前两天大华厂的老职工们真跑去德生集团闹事了，听说当时场面很不好看，代表李兆辉出面安抚职工的桂厂长还差点被揍了。 然后，几个带头的因为寻衅滋事，进里面待了几天。 这事最终可能也就不了了之。 林楠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资本家更没人性。 一个多小时的成立仪式结束后，要去医院陪孩子的林楠急着要撤，结果被邱市长点名留下。 李兆辉临出去时，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林楠一眼。 举行仪式的会议室，此刻所有人围着坐了一圈。 “我跟老朱是朋友，亲眼看着他儿子和徒弟从一个小饭店做到今天江陵市纳税大户。这样算的话，我也称得上是你们长辈吧？” “那是当然。” 朱伟连连点头。 “我找你们帮个忙，成不成？” 朱伟愣了一下，看了林楠一眼后，机灵地回应道：“那得看咱们能不能帮得上。” 此刻，林楠已经有了大事不好的预感。 刚才会议的最后，邱市长做了总结发言。 他表示自己将要退居二线，感谢在座各位一直以来对他工作的支持。然后就是他在江陵的这些年，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大家伙谅解。而临走之前，他还是有许多的遗憾。 老头子有遗憾是他的事，可也不能随便抓个人来弥补遗憾吧？ “老鲁啊，你对大华酿造厂那块地有什么看法？” 邱市长突然看向了坐在角落的鲁柏桐。 鲁柏桐脸上带着苦笑，微微摇头。 林楠的脸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似乎猜到了老邱的意思。 “老鲁，鲁总啊，你就说两句话，大华厂的职工可都是你以前的老下属。” 邱市长明摆着盯住了鲁柏桐。 好一会后，鲁柏桐站了起来。 “邱市长，我们‘朱炳良’对于大华厂那些职工的遭遇非常同情。这些年，我们接收了他们其中的近百名，很多人都成为了‘朱炳良’的生产和技术骨干，也获得了应得的劳动报酬。” 林楠突然间抢过了话，“但我们目前也有自己的困难。秋姑酱的产能因为生产场地的限制，一直上不去。新工厂还在建设中，何时投产遥遥无期。我们唯一能承诺的是，等新工厂投产，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优先招收大华厂符合要求的职工。” 好处让德生集团全拿，包袱要“朱炳良”来扛。林楠又不是傻子。 邱市长明显是想从鲁柏桐身上入手，后面再来……个个击破？ 朱伟吧，属于大而化之的性格，别人说两句好话，他就恨不得替人家赴汤蹈火。 回头二比一，林楠肯定被动，倒不如她先唱白脸。 邱市长瞧了林楠半天，笑着用手点点她，“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最难缠。” 这话是真不见外。 说着，邱市长看向自己两边坐着的几位，“今天过来，都是市里各部门的一把手，你都认识吧？” 林楠呵呵一笑。 这些领导，林楠在电视上似乎见过，也就是个脸熟。真正认识的，只有江陵银行的行长沈其华。最近郑正锋一直在说，哪天找他喝顿酒。实在是江陵银行的贷款，想申请下来太难了。 “今天我就问林总一件事。如果把大华酿造厂的土地、厂房、设备还有职工，全部交给你们，你有没有信心接过去？” 邱市长终于问了出来。 林楠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头。 “为什么？” “没这能力。” “你们没有这能力，我们也不会想跟你们谈。” “我们手里没资金，大华厂再好，我们动不起来。” “你们不用担心资金。” “邱市长，我们能拿到贷款了？” 朱伟突然说道。 “不是贷款，是财政配套资金。” 一位领导说道：“市里会集中力量，帮助你们解决生产资金问题。我们的想法是，将大华酿造厂作为股份制改革的试点，由‘朱炳良’牵头成立合资企业，，之后的设备更新，技术研发和改造，我们都可以支持，最终的目标，就是让大华厂重新活起来。” “林总，您看……” 会议室里，眼睛最亮的就是鲁柏桐。 林楠说了句，“刚才李兆辉还跟我说，大华厂那块地已经给了德生集团。一个女儿总不能嫁两家。” “我们听到了群众的反映，德生集团打算拆掉大华厂。” 有人接过话，“大华酿造厂本身就有几十年的历史，过几年厂房都能成文物，谁忍心看着它被人拆了。协议终止的事，我们已经发函过去了。” “小林，我知道，你是那个做主的。” 邱市长笑着道。 林楠却没吱声。朱伟等不及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似乎突然回过神，林楠看了一眼朱伟，终于开了口，“这么大的事，我们希望有考虑的时间。能不能接这个厂，我们还得进行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