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并没有住进神陇镇上的招待所，而是借了邝大保的车，一路靠问，找到了驻在河县一家饭店的《回家之路》节目组。 她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鲁微微不在她自己的房间，林楠问过服务员，敲开了饭店二楼文体中心的门。 节目组昨天就开始工作了。今天孙宇杰亲自带着一组人出去采访，到现在还没回来。被用作临时主控室的文体中心里，鲁微微和另外两个负责撰稿的小伙子还在讨论素材。 看到林楠，鲁微微有些惊讶，“楠姐，你不是说要几天才能过来吗？” 林楠当然不能说实话，“不放心你们这儿，我过来看看。会不会打扰？” “什么打扰呀，我们在等孙主任回来。” 鲁微微给林楠倒了一杯茶，“楠姐，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孙主任为什么总是告诉我们，想要做一名好记者，就应该到基层去多走一走，用眼睛和耳朵，真正地去看、去听真相。” “这么快就有感悟了？” 林楠笑问。 鲁微微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有很多事情，是在江陵看不到的，太震撼了！” 边上一个小伙子道：“我们来的挺是时候。河县公安局正在破一起贩卖人口的案子。上个月，离这儿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在家门口玩耍，大人就回去拿个东西，孩子就被两个骑三轮车的人抱走，这是大白天发生的真实事件。” “这么无法无天？” 林楠吃了一惊。 “幸亏有附近群众发现不对，把孩子救了下来。不过三轮车上的一男一女跑了。” “这段时间县城里人心惶惶。下午孙主任接到公安局电话，说人贩子已经找到，立刻就会抓捕。他们都跟过去拍了。” 鲁微微接过话，“而且类似的事情，前几年就发生过。这边的人吓唬小孩，都会说——你再淘气，就让白胡子老头把你带走。” 林楠突然有些心不在焉。 一路过来，她心中满是怨怼。可此刻听到儿童拐卖的案件，林楠又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讨人嫌的。 叶浩青是在家里被保姆带走的。 按他自己的说法，当时已经有了一点点的意识。 林楠想象不出，一个三岁的孩子突然被扔到一个陌生地方，看到完全陌生甚至不友善的面孔，内心会是多么的惊恐。 难道这就是叶浩青不想生孩子的原因？ 有很多人，确实会因为童年阴影，产生与常人不太一样的想法。 就比如林楠自己，前世目睹母亲因为丈夫不忠自杀，所以对待感情，总是抱持着怀疑和提防。直至来到这个世界，才终于放下心结。 未必没有可能，叶浩青是担心同样的悲剧落到自己孩子身上，才会下意识地回避生儿育女。 林楠正胡思乱想，文体中心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小伙子过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迫不及待地问，“孙主任，有没有好消息？” 孙宇杰走进来，一眼瞧见林楠，也和鲁微微一样吃惊。 “我是怕你们这边钱不够，过来问一问。” 林楠主动开了口。 “楠姐又开玩笑。” 孙宇杰笑了起来，将手里拿着的一盘录像带递给鲁微微，“公安局已经将两名人贩子抓获，我在犯人上警车前，拍了几个采访镜头，你们看看！” 鲁微微立刻走到一台电视前，将带子塞进旁边的录像机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老式磁带的质量一言难尽，电视荧幕飘了好一阵雪花，才终于出了图像。 孙宇杰拿着长长的话筒，正采访一个双手被反绑的女人，“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 “我做啥事了，别血口喷人，我就出来串个门，怎么就成了人贩子？天杀的呀，你们敢冤枉老百姓！” 女人一脸的桀骜，似乎完全不知道怕。 林楠眼神一闪，往电视跟前挪了一步。 “你们这样的行径，拆散了多少家庭，甚至造成很多人一辈子的痛苦，你就没有一点良心上的不安？” “我良心好过得很。老娘行得正、坐得直，什么都没干过！” 那个接受孙宇杰采访的是个女人，明摆着打算死不认账。 “什么人啊，做伤天害理的事，还这么嚣张。” 鲁微微忍不住嘀咕了出来。 林楠在旁边长吐了一口气。 孙宇伙从旁介绍，“这个女人被称为‘霞姐’，是拐卖人口团伙的重要成员。公安局已经找了她好长时间。但对于她的真正身份，还有待后面调查。” “她叫史凤霞，下坪乡人，好吃懒做，手脚也不干净，四年前曾因为偷窃罪，在江陵女子监狱服过刑。” 林楠这一开口，立刻聚集了所有的目光。 “你认得她？” 孙宇杰一脸的惊愕。 “我认识她做什么？当初是我把她送进监狱的。” 听到林楠这句，鲁微微惊呼，“楠姐，你好厉害啊 ！” “快，给县公安局打电话，那女人有名字了！” 孙宇杰激动地推了推跟他一块回来的摄影师，又用手指着电视机，“公安局的同志手里有个记录本，是那个史凤霞的，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地址还有疑似售价的数字，很可能都是被拐卖或是即将被拐卖的孩子。” 镜头闪了一下，林楠突然喊了一句，“停！” 孙宇杰没反应过来，还是鲁微微按下了暂停键。 只是镜头已经一扫而过。 “你看到什么了？” 孙宇杰不解地问。 “下坪乡……我看到这三个字了。把带子倒回去，我要再看一遍。” 那个镜头转得太快了，林楠不确定，“下坪乡”三个字之前的那个名字，是不是……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