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给自己找了一个妈
不知道该不该说今天诸事顺利。
揣着刚出炉的离婚证,林楠又去了派出所。户口迁移的表格填了,怼小张的话也说完了,林楠此刻来到了跟县医院一路之隔的闫秋姑家。
“姐,你怎么来了?”
正在屋里做题的牛春,隔着窗玻璃看到林楠,蹦着过来开了门。
“来瞧瞧你!”
林楠走进屋里。
上回看出租房,林楠对这儿的居住环境也有点了解,却没想到,闫秋姑的房子比临街的那间更小。
屋里有些杂乱,东西各搁了一张单人床,中间是牛春平常用的书桌。靠墙的一只老式立柜,门掉了半边,上面还堆着不少东西。
“你妈呢?”
林楠随口问道。
牛春撅起了嘴,“不是咱妈吗?”
林楠干巴巴一笑,“渴了,给我倒杯水?”
说着话,林楠将过来时买的点心放到书桌上。
牛春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的茶叶,又找了一只玻璃杯,沏了茶捧到林楠面前,“这是妈干活的那家给的碧螺春,你尝尝看,香不香?”
林楠举着杯子看过茶色,又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随便找了张床坐下,林楠问道:“又开始看书了?”
牛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坐到书桌前,低着头道:“保送的事肯定不成了。今年中考我又没报名。我跟妈说了,留一级再考。”
林楠想了想,到底没拿出那张《保送通知书》。
有些事跟牛春无关,让他知道了,只会增加这孩子的心理负担。
“妈的意思,让我顶了爸在棉纺厂的工作。”
林楠皱起眉头,“听她的做什么,继续读你的书,想读多久,就读多久。”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闫秋姑提着包进来,急匆匆地道:“妈这会儿要去你姐那儿,这馒头是刚出锅的,回头记着用炉子热……”
话说到一半,闫秋姑终于看到了林楠。
“我找你有事。”
林楠站起了身。
牛春被闫秋姑找借口打发了出去,屋里此时只剩她和林楠。
看到林楠递来的《保送通知书》,闫秋姑捂着嘴,又要流眼泪了。
“你能别天天哭吗?”
林楠忍不住吐槽,“难怪牛春总是小心翼翼,肯定是受了你影响。没事老患得患失,有意思吗?”
“我是高兴的……”
闫秋姑话说到一半,用泪眼瞧着林楠,“我怎么能高兴呢!刚才我去找马主任,他……他说你手续办了。这可怎么办?”
“凉拌!”
林楠将手里的水杯放下,“这事不用跟牛春说。我现在回南岗村。你以后没事别去那儿。”
“我知道,你户口要转上来了。我跟马主任说,就落我户上,回头你也住在这儿,好歹咱们一家三口,有妈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林楠看了看她。
其实刚才从派出所出来,林楠也想过,把户口放到闫秋姑这儿,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可这也意味着,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妈。
“还有工作的事。”
闫秋姑拉住林楠,像是怕她跑了一样,“马主任说你不想去棉纺厂。不去也成,那边活太累。我问了,他手里还有两个工作,一个是去水厂,还有一个是向阳花饭店的服务员。我瞧着水厂不错,总归是国营的。向阳花是大集体,哪天说不办就不办了。这年头连回城知青都不好找工作,你就听妈的,就到水厂上班。”
“大集体是什么意思?”
林楠心里一动,脱口问道。
“跟街道临时工一样,比国营单位总差那么一点。”
闫秋姑又开始伤感,“你跟浩青……要是不离,回头随军多好,听说军属也能有正式工作。算了,这就是命!楠楠,如今妈也能照顾上你,等工作的事有了着落,妈托人再给你找个好的。”
林楠坐不住了,起身道:“我这就找马主任。”
闫秋姑忙跟着起来,“妈陪你过去,让他跟水厂那边打招呼,给你安排轻松点的工种。”
“你可别做我的主。”
林楠走到门口,回过头道:“当服务员多好,吃饭不花钱还管饱!我就去向阳花。”
两个月之后——
向阳花饭店后面的院子里,大师傅赵勇胜气急败坏地踢开井边的洗菜盆,“水台的那个谁,是来上班还是混饭的,后厨的鱼都用完了,她死哪儿去了?”
有人回道:“小林杀鱼,不小心把手弄破了,刚刚去卫生所上药。”
“一个乡下女人搁这儿装千金小姐呢!”
赵勇胜叉着腰,“把她给我叫回来!我要问问她,是不是不想在向阳花干了,不行就给我走人!”
几个蹲在院子嗑瓜子的女服务员瞧见赵勇胜发火,嘻嘻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抓了把瓜子,走到赵勇胜跟前,“林楠这女的有点刺头。赵师傅就该狠狠治她!”
赵勇胜哼了一声,正要继续骂,眼瞧着有人进来了。
“都说乡下人老实,可真不一定。有人头一天过来,眼睛就到处乱瞟,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手抓瓜子的那个故意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林楠。
“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在这儿干了!”
赵勇胜吼着问道。
“赵师傅,今天要用到的鱼全都处理过了,送进后厨了。”
林楠脸上没有一点众人期待的畏惧。
“还敢顶嘴?”
赵勇胜睁圆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我已经把该做的工作做完了。”
四下传来笑声。
“好、好!”
赵勇胜一把拽下头上的帽子,“老田呢,把他叫过来!今天他不把这女的赶走,老子就不干了!”
不知谁在起哄,叫了一声好。
“田经理去上面开会了。小林啊,给赵师傅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向阳花一位上了岁数的会计从办公室出来,冲着林楠直递眼色。
林楠没有退缩的意思,“我按赵师傅的要求,中午准备了二十条野鲫鱼,十条鳜鱼和五斤泥鳅。扣除损耗,足以提供100名客人食用。所以,不会存在食材跟不上后厨的问题。”
“你这嘴倒是能讲!”
赵勇胜鄙夷地道:“你懂个屁。今天来了那么多客人!菜都点光了。”
“一个洗鱼的水台不好好干活,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边上有人跟着冷嘲热讽。
林楠低头摸了摸包纱布的手。
她不听闫秋姑的劝,坚持进了向阳花饭店,又特意要求在后厨打下手,就是想看看,安平县这家最好的饭店是如何进行运营管理,还有它的盈利情况。
怎么说呢?
这家饭店的成功,基本上就是吃了时代红利。没有任何运营,管理更是混乱,就比如她杀了这么久的鱼,因为没给仓库管理员上供,至今申请不到劳保手套。
可就这样,这家店还一直赚钱。
“我就说说,我算计了什么。周一的客流量,是每周最少的。中午一般都在60-70人左右。今天正好是周一,现在外面已经有空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备品还是不够,那就得问一下后厨了。”
“跟我来这套,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赵勇胜掉头跑回后厨,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攥上了一根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