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安平县结婚登记处门口。 马主任骑着车过来，冲着早等在那儿的小张问道：“昨天咱们跟林楠约的是十点半，没错吧？” “已经到点了。” 小张现在一听到林楠的名字，就忍不住撇嘴，“农村人的话不能信。一会坚决不离，一会又非离不可。” 马主任比小张胸有成竹，此刻目光落到一个正走过来的身影上，如释重负地笑了，“林楠同志，来得很准时啊！” 林楠到了跟前，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冲马主任摊开手。 “你这性子还挺急。” 马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小张好奇，正伸头去瞧，那张纸已经被林楠拿了过去。 确认过盖着“安平县高级中学”公章的《保送通知书》上，写的是“牛春”，林楠也拿出了对方想要的东西。 昨天在南岗村队部，大家各有所需，很快达成一致——只要林楠同意离婚，牛春就可以继续保送上县高中。 小张抢着接过林楠递来的《离婚申请书》，刚扫一眼，便嚷起来，“这不是我写的那份！” “写得不错，我拿去烧火了！” “你……” 小张被林楠气得想翻白眼。 马主任将那份申请书拿在手里，来回看了几遍，抬眼瞅瞅林楠。 “看我做什么，该写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谁帮你写的？” “我自己。” 林楠已经尽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可看得出来，马主任也是个人精。 那就让这家伙乱猜吧！ 马主任摸摸下巴，“夫妻之间缺乏感情基础，给女方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你这说法，不太合适吧？” “马主任把我前面两句都吞了？‘本人多年善尽妻子责任，用心照顾家庭和长辈，但因夫妻之间缺乏感情基础，给本人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要不我把‘痛苦’改成‘伤害’？” “浩青同志是军人，有些特殊情况，你应当体谅。你这样写吧，怎么听着都带了埋怨。” “谁家夫妻离婚还欢天喜地？你们非要逼着我写，有女的要跟我抢男人，我斗不过，只好把那男的踹了？” “真粗俗！” 小张朝林楠瞪过来一眼。 马主任脸都沉下去了，又想起林楠是个浑身长刺的，只得再次堆起笑，“咱们就别凭空编故事了。你和叶浩青之间确实感情问题，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有些谎，再怎么也圆不过来。 林楠懒得再费口舌，她今天过来，是为了办手续。 说来也神奇，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林楠先把《离婚申请书》递交结婚登记处，后面等叶浩青回来，再一块领离婚证。 可现在，一步就到位。 看来有人急等着这张离婚证。 那就这样吧，反正林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对了，转户口的事，小张会带你去办。” 马主任主动问道：“你打算挂在你母亲那儿，还是放到以后工作单位的集体户？” 除了牛春的保送名额，林楠还提出，她的户口要转到安平县。 林楠倒不在乎什么城市、农村户口。她想到安平县发展，一个本地户口不是说必需，却肯定能帮她省不少事。 不过，在落户到哪儿的问题上，林楠还真被问住了。 她哪有什么工作单位。 至于挂在闫秋姑那边，林楠更没想过。 “这样吧，我帮你在县里安排个工作。” 马主任今天特别主动。 林楠话中略带了嘲讽，“我怎么感觉因祸得福了？” 小张又不满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马主任笑得和蔼，“你想过去哪家单位？我个人建议棉纺厂。那儿是你继父生前工作的单位，人家多少会照顾你一点。而且他们工资、奖金都不错。你要没意见，我这就打电话，你尽快报到上班。” 之前还威胁要把她送进监狱的马主任，摇身一变，成了活雷锋？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主任太客气，以后再说吧！” “你还不乐意了？这是叶浩青他家里人宽宏大量，想给你一点照顾。照理讲，你们坑得别人家破人亡，应该受到惩罚！” 这个小张不仅自以为是，现在又讲些不分黑白、逻辑不通的话。 “说清楚，我害过谁了？” 林楠瞪了回去。 在小张嘴里，叶老二跟吴秀兰都称得上宽宏大量了？ “姓叶的老太婆当年……” “不说了，咱们进去吧！” 马主任突然开口，侧身挡住林楠的视线，对小张摇摇头。 林楠一下乐了，“小张同志，我真欣赏你。你吧，不像马主任是个老油条。就这种直爽性子，放在领导跟前，他们不能对外说的话，正好你帮着说，多让领导省心啊！” 这个女的太讨厌了，不给她上点眼药，林楠心里不舒服。 话说，哪个当领导的，愿意身边有个多嘴多舌的下属？ 果不其然，马主任猛地咳了几声。 “你什么意思？” 小张还没蠢到家，红着脸质问。 “砰”的一声，谁家放起了鞭炮，阵阵地炸响。 街上不少人朝东头那边望去。 “马主任，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开会。欢迎您莅临指导！” 结婚登记处里走出几个人，最前头看着像领导的，小跑到了马主任面前。 “我今天过来，也是完成组织上交代的任务，不希望打扰到你们工作啊！” 马主任很娴熟地打起官腔，随后问了句，“前头哪家办喜事？” “朱炳良开了家饭店，淮河街没地儿了，跑到了咱们这边。” 马主任听着直摇头，“这要一个个都往钱眼里钻，有谁还能埋头搞建设？” 朱炳良的店？ 林楠记得，上回来安平县，似乎听人提到，朱炳良想当个体户。这才几天工夫，居然开张了。 教人不能理解的是，朱炳良满脑子僵化思想，居然做了一件在这个时代称得上极有前瞻性的事。 “林楠同志，走吧！” 马主任喊了一声。 那位领导打量林楠，“就是她？” “这事就交给你们。” 马主任拍拍他肩膀：“今天务必处理好。过几天有空，我请大家伙到朱炳良的店下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