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还真有病啊
天黑透的时候,南岗村南面的那片树林里,响起林楠的喊声,“闫秋姑,你给我出来!”
谁能想到,闫秋姑跑来南岗村不只为了看女儿,她是奔着寻死过来的。
那封留给林楠的信,通篇都是无意义的道歉,最后一行却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绝笔。
“找到了没有?”
几个被请来帮忙的村民互相问道。
“我没瞧见!”
“别是阿宝看错了吧?”
有人已经开始疑惑。
也跟着大家过来的王裁缝求道:“再找一会吧,人命关天啊!”
“闫秋姑你给我听好,你想死是自个儿的事儿,别盘算着害我,我招谁惹谁了?”
林楠越想越气,真是倒霉催的,什么事都落到她头上。
王裁缝转头又劝林楠,“别说气话。她肯定有什么事,一时想不通。我那回也是这样。”
话才刚说完,不远处有人叫道:“哎哟,我的妈呀,这儿有人!”
林楠心控制不住“怦怦”地跳,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油灯昏暗的光影下,闫秋姑躺在地上,看着就像……死了一般。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楠。
“刚才她还动弹了一下。”
发现闫秋姑的村民道,又指了指头顶的树干,“人八九是从那儿摔下来的。”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树干上还挂着一根裤腰带。
林楠一把将裤腰带扯下,走到闫秋姑身边,手按在她的颈部大动脉上。
人还活着,却明显昏迷了。
林楠开始找闫秋姑有没有外伤。
“怎么样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应该摔昏过了。”
林楠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被抬上村卫生所的担架时,闫秋姑忽地睁开了眼,懵了好一会,哭着道:“不要救我,让我死吧!我没脸见两个孩子……”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什么事不能说明白,非要搞这一出!”
林楠突然吼了一嗓子。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闫秋姑被吓到顿住。
几秒之后,闫秋姑又开始絮叨,“妈实在没有用,早知道今天,我当初不如陪着你留在林家……”
林楠一把扯住闫秋姑的胳膊,盯着她道:“现在讲这屁话有用吗?我欠你什么了?你有本事死远一点啊,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是成心想让我一辈子做噩梦?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遇到什么事就知道躲。你要连死都不怕,干嘛怕活着?”
林楠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愤怒,不可遏制地喷发了出来……
不知谁家公鸡打鸣,林楠一下子坐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儿是叶家老屋。
外面天色已经微微地亮了。
林楠刚才做了一场噩梦。
在梦里,闫秋姑躺在她面前,手腕上的血染红了地上的瓷砖……
旁边的人动了动,“楠楠……”
“醒了就起来吧!”
林楠下了床,“回县城最早的车是七点半,我一会送你走。”
闫秋姑和原主确实是真母女,都喜欢用裤腰带上吊。
走运的是,闫秋姑的裤腰带不结实,人挂上去没一会,带子就断了。当时她后脑撞到地上,才会昏过去。
林楠昨晚找了队长,要亲自送闫秋姑回安平县,不出意外又被拒绝。
这些人简直对她严防死守。
闫秋姑本来就反应慢,这会儿又半天不说话。
林楠也没管她,打算做了早饭把人喂饱,赶紧请走。
“你昨晚哭了好一会。”
林楠都要走到门口了,闫秋姑倒出了声。
”哭就哭呗!“
林楠前世就有这毛病,看过心理医生也不行。
“你还叫了好几声‘妈’,楠楠,我多少年没听到你叫我了!”
闫秋姑坐在床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晚上没回去,你是想把牛春急死吧?已经伤过一个孩子,你别再伤另外一个。”
林楠拉开了屋门。
“我没脸回去见他。”
林楠脸沉了下来,“你还打算在这村里住一辈子?”
“我……”
林楠索性又走了回去,伸手拿过梳子,一边梳头一边问,“现在就跟我说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闫秋姑沉默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
林楠不耐烦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谁都有自己的麻烦。我现在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昨儿陪你在卫生所熬了大半夜,现在还得哄着你?”
闫秋姑仰起头,任由眼泪潸然而下,好一会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算了,就让牛春去上班吧!”
林楠一惊,“你还真有病啊?”
那个要保送县高中的小家伙,闫秋姑居然不想让他上学了?
“有位马主任昨儿找到我,他让我劝你跟浩青离婚。我不能答应,我再坏,也不能害自己的女儿。”
“他拿什么要挟?”
林楠忽地猜到了,“不让牛春上高中?”
闫秋姑没有吱声。
所以,林楠猜中了。
“我昨晚想好了。当初丢下你,是妈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我要赎这个罪。我回去就跟主人家辞工,陪你去部队见浩青。你相信妈,我不会看走眼。有妈在,谁都拆不散你们!”
“你就不管牛春了?”
林楠才不领这个情,“你怎么当妈的,搞错重点了吧?不就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他想走就走呗!叶浩青不配让牛春赔上前程!”
闫秋姑愣怔地看向林楠。
“你立刻回家!”
林楠说道:“这事我来解决。”
村口的车站,王裁缝陪着林楠来送闫秋姑,已经劝了她半天,”大姐,你想开一点。楠子的话有道理。男人是靠不住的,她心性这么高,不会委屈自己。你就让楠子自己做主。”
“这要离了婚,她以后怎么……”
“你是怕我见不得人?”
林楠嗤笑,朝着对面车站望去。
两个一路跟过来的队干部也正瞅着她。
有辆班车过来,正好将两人挡住。
“姐!”
牛春的声音居然从车里传了出来。
刚一下车,牛春看到了闫秋姑,几乎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带着哭腔问,“妈,你昨儿怎么不回家呀?”
“我把她留下了。今天就还你。”
林楠对闫秋姑递了个眼色。
有些话不用跟小孩说。
“妈,昨晚我们班主任到家来找你,说让你今天去一趟学校。”
牛春抽着鼻子道。
闫秋姑神色一紧。
“后天再去!”
林楠接过话。
牛春没听明白,而闫秋姑一脸的担心。
“小婶,我有点事,你帮我送他们上车。”
林楠将人托付给王裁缝。
“要不,让牛春在你这儿待两天?”
闫秋姑小心翼翼地跟林楠商量。
“我还有事,以后再说!”
林楠丢下一句,往路对面走去。
看着林楠到了跟前,一个队干部讪笑道:“都是队长安排的。”
“放心吧,我这会儿不走。哪位去报个信,让队长给马主任打电话,我今天就要见他,有个好消息要说。”
“姐,我们走了!”
牛春已经带着闫秋姑上了回县城的班车,正从车窗里朝她挥手。
林楠看过去一眼,又回过头道:“他不肯来的话,我可就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