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从凳子上起身，眉头紧皱，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圈。 就在林楠等得快不耐烦时，马主任总算站住，“林楠同志，你心里要有数，这事处理不好，影响的不只你一个人，还有叶浩青。” 叶浩青的名字，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前几天浩青同志的部队打来电话，组织上准备给他提干，需要调查亲属情况。我和浩青同志有过接触。他根正苗红，年富力强，未来肯定前途光明。可你呀，偏在这节骨眼给他添了麻烦。” 林楠面露无奈，“又不是我想给他添麻烦。谁告我黑状，你们去问，问清楚不就行了！” “林楠同志，你还是没听明白。你这事儿已经问不清楚了。听说你一直想进城随军，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你进不进得了城 ，而是浩青同志有可能被你连累，最后退伍还乡，以后只能在家种地了。” “我没害过任何人，更不会连累谁。” 把叶浩青都提溜出来了， 这位马主任到底有什么意图？ “你还好意思在这儿狡辩！” 那个林楠并没太关注的女干部冷不丁怒了，“叶浩青怎么会跟你这种人结婚！” 马主任冲她摇了摇头，又看向林楠，“听说你们在闹离婚？” “我怎么没听说？” 林楠故意装傻。 “一位是救灾抢险模范，一个做过杀人嫌疑犯。你好意思抓着叶浩青不放！” 女干部投给林楠一记不屑的眼神。 林楠恍然大悟。 叶浩青才是马主任大老远跑来南岗村的重点。 “我看出来，你就不是肯放了叶浩青。” 女干部气性真大，还很不礼貌地拿手指着林楠，“不合适的婚姻就是犯罪。连部队领导都给了指示。希望你认清现实，尽快跟叶浩青离婚。” 林楠使劲憋住，才没被气笑出来。 马主任前头买通吴秀兰诬陷她，刚才又跟她拐弯抹角，还不如这个女干部痛快，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这是组织决定，你纠缠不了他多久了！” 这个也就二十三、四岁、戴着白框塑料眼镜的女干部义愤填膺，简直恨不得帮他们把离婚证都领了。 “我不离婚。” 林楠扔过去一个软钉子。 她当然不是放不下叶浩青，只是面前这两张脸太恶心。 一张黑白小照片突然出现在林楠面前。 女干部举着照片，“你自己看看！” 照片实在太小，林楠走近两步才看清，那是一对年轻男女，两人坐在小山坡上，望向同一方向。 男的神情严肃，女的将头微微靠向他，脸上带着甜蜜笑容。 照片的下方还有一行字——“纪念我们的革命友谊”。 “叶浩青和秦文竹情投意合。这是小秦去上大学前，叶浩青送她时拍的。这么好的一对被叶家那个坏老太婆拆散，你也是帮凶！” 那个女知青原来叫秦文竹。 话说，她和原主一点都不像。 “小张，我们是代表组织过来的，有些事就不说了。” 马主任终于出言阻止，转头又对林楠说道：“我的意见是，你们把婚离了，降低不利因素对浩青同志前途的影响。我向你保证，一定想办法说服你那位二婶，有什么意见，你们当面解释清楚。” 林楠抬眼瞅瞅马主任。 大概见林楠半天没说话，马主任认为她服了输，冲着女干部小张点了点头。 “《离婚申请书》已经起草好了，只要签上字，你就可以回家。” 小张又递过来一张纸。 “签了字就能走？” 林楠淡淡地问道，“以后不会有人抓我了？” 马主任明显吐了一口气，笑道：“我刚才说了，治病救人。既然是村民内部矛盾，就在内部解决。” 林楠到底接过那张纸，起身走到窗边，稍稍推开一条缝，貌似要借光线，其实是趁机观察外面情况。 窗外站了不少村民，都是她让阿宝叫过来的。 有人想鬼鬼祟祟把事儿办了，林楠偏要让他们晒晒太阳。 “什么叫‘本人无法忍受长期分居生活，想解除与叶浩青的婚姻关系，追求个人幸福？’” 林楠从《离婚申请书》后抬起眼。 “就是一种措辞，没有什么具体的意思。” 马主任还真当她小学毕业？ 林楠轻笑，随手将这份带着县宣传办抬头的手写申请叠好，塞进自己口袋。 “你收起来做什么？” 小张又瞪过来了眼，“现在就签 ？” “就算我真和叶浩青离婚，也得他亲自跟我说。包办婚姻被取缔多少年了，怎么现在又来了一个包办离婚？” 林楠嘲弄地看着小张。 马主任用胳膊挡住气得要上前的小张，自己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女干部已经怒不可遏，“那就公事公办，马上就送你去监狱，以后几年就在里面待着！”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小张！” 马主任想要拦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伙都听好半天了。” 林楠不紧不慢拉开窗子，看着外面的人，”公道自在人心，大家伙说说，有他们这种按着头让人离婚的吗？“ 女干部显然没想到，被那么多人看了戏，脸腾地红了起来，却不肯认栽，“谁按你的头了，那是部队要求的。” “我呸，你们还真有脸！” 林楠也不跟人装了，“你要说叶浩青让你们来的，我可能还会信，把部队拿出来当幌子，你们真好意思？我是不懂法，可我知道，人民军队爱人民，绝不会欺负我们老百姓。” 外面众人议论纷纷。 也知道激起民愤了，马主任忙走到窗口，“小张不是我们工作人员，她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过来做农村调研，没多少社会经验，说话直得很。大家伙不要在意。” 气氛到了这儿，林楠掉头便往外走，推开门，冲着站在近处的人道：“队长，你真想为死人讨公道，马上打电话报警。我在这儿等着。到底我有没有罪，只有公检法说了算，别人都是放屁！谁都甭拿我的清白，要挟我离婚！” 马主任也没想到，貌似被吓服的林楠，居然是扮猪吃老虎。 老江湖栽在一个乡下妇女手下，他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于是眯了眯眼睛，“那就请公安局的同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