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随口编出来的鬼话，居然就有人信。 林楠被看客们围在当中。无数道投过来的目光里，都是猎奇。 一名穿着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还跟那人打听，“刚才她跑过来，我瞧着是不大对劲。你这闺女得了什么病？” “精神病！” “这家伙说什么，你们都信？” 林楠将手伸向手提袋的拉链，“我爸八百年前就没了！我认得他是个鬼呀！都睁大眼看着，谁出门包里会藏着个孩子！” 众人又一脸疑惑，而那人终于狗急跳墙，扑向林楠。 林楠猛一转身，将手提袋紧紧护住。 头发从后面被人扯住时，林楠疼得咬住了牙，到底被拽到了地上。 眼见着，手提袋就要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抢过去了。林楠用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还真是疯子！” 嗡嗡的议论声中，有人突然大吼，“你们才是疯子！” 一个身影冲过人群，挥动条帚，朝着被林楠死咬住不放的家伙甩了过去。 “这孩子，人家父女俩闹点矛盾，你别掺和。” 就算有人劝阻，这个看着才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有人见势不妙，挣开林楠的撕咬，捂着流着血的右手，往人群外钻。 林楠喘着粗气，将怀中的手提袋放下，拉开了拉链。 一个小娃娃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一般，双目紧闭，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即便四周那么吵，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里面真是孩子！” 四下一片哗然。 林楠摸到孩子微弱的鼻息，瞪向围在跟前的人，“闪开，想看着他死？” 几乎立刻，林楠面前出现了一条路。 “坏蛋，看你往哪儿跑！” 少年似乎还在追。 “当心，他带着刀！” 有寒光伴随着惊叫一闪而过时，林楠已经穿过马路，往县医院方向跑去…… 回南岗村的最后一班车，林楠和阿宝到底没赶上。 夜色降临，县医院一间临时病房里，林楠走进来，一手拎着水瓶，另一只手托着一个铝皮饭盒。 “嫂子，我姨姥刚才来瞧我了。” 阿宝头缠着纱布躺在病**，担心地问，“你们没告诉我妈吧？她胆子小。” 林楠放下手里的东西，“放心，我没那么笨。你妈要知道你受了伤，还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和嫂子没关系的。” 阿宝嘟了嘟嘴，忽地又乐了，“我今天是不是好勇敢？” 瞧着一脸天真的阿宝，林楠却在后怕。 这孩子被送到县医院的时候，除了额头有伤，还出现了头晕症状。医生安排拍了X光片，又让他留院观察到明天早上，以确定是不是脑震**。 按阿宝的说法，当时他在厕所拉完屎，便瞧见那个人贩子进来，从最里面的拖把池里拿出一个手提袋，还打开看了看。 阿宝眼神好，一眼瞅见袋子里有个小人儿，当时就吓坏了，本来还打算拔腿就溜，不想，林楠在外面叫了他一声。 于是，本来还没被发现的阿宝，嘴巴让人捂住了。 林楠后头准备进男厕所，人贩子急着逃跑，便下了狠手，按着阿宝的头往墙上撞。 虽然人贩子在审讯时不承认动了杀心，可从孩子的伤情能判断出，当时情况有多危险。 唯一教人庆幸的是，目前来看，阿宝没出现应激反应。 在这件事上，林楠不只是后怕，还有后悔。 明明自己一直盯着男厕所的门，竟没注意到，人贩子何时溜了进去。她当时确实疏忽了。 “嫂子，饭盒里面是啥？” 阿宝应该闻到了香味，满眼都是期待。 “打了两份饺子。你自己先吃。我出去一趟。” “又去哪儿呀？” “你那些衣裳不能穿了，我去给你买几件，一会就回来。记住，不许下床，医生说了，你暂时不能动。” 林楠倒了一杯水放到阿宝手边，又帮着他打开饭盒，便准备出去。 门一开，外头正站着一个。 “牛春，你不是回家了吗？” 来的正是千钧一发之时，挺身救下林楠的少年。 据说人贩子被这个叫做牛春的少年紧追不放，到最后有点要鱼死网破的意思，好在警察及时赶到，要不然又要多一个受伤的。 “姐，刚才看你把阿宝的衣裳扔了，我家里有两件，都是我小时候穿的，你看他能不能用，还有一双鞋。” 牛春拿来的何止两件，那是厚厚的一沓衣裳。 林楠没有推辞。刚才她已经跑过一趟，几家供销店都关了门。林楠正想去淮河街看看，现在倒省事了。 “我给你钱！”” “不用，我都穿不上了。” 牛春不知想到什么，竟笑了出来，“妈上回还说，衣裳要留给我以后的小外甥。” 这孩子心眼挺实。 刚才在派出所做完笔录，牛春一定要跟着林楠来县医院。后面林楠给阿宝办手续，他又主动帮忙跑腿，还一口一个“姐”地叫着。 不过这孩子说的话、做的事，有时候也让人看不懂。便比如，他今天好端端地会出现在售票口。 到底算不上太熟，林楠也不能多问，倒是想起来道：“你晚上吃了吗？” “中午我在学校食堂打了点饭。妈不在，我一般晚上把剩饭拿热水泡泡。” “不是说要考试了吗，营养要跟上！” 林楠拿来了一双筷子，“我刚才打的饺子挺多，你跟阿宝一块吃点，不够我再去买。” “不了，我一会就走。” “都叫我‘姐’了，还跟姐客气？” 听到这句，牛春眼睛闪了闪，乖巧地接过了筷子。 两个孩子头碰头吃得开心时，病房里又来了客人。 “这位就是林楠同志？” 抓住林楠手的，是下午那位丢了孙子，在县医院门口痛哭失声的短发妇人。 这会儿她精神状态好多的，可眼睛还浮肿着。 领着她过来的女民警在旁边道：“朱婶的孙子被喂了安眠药水，刚才洗过胃，暂时没有危险了。她一定要过来，说是当面感谢救命恩人。” “姑娘，我给你磕头！” 妇人说话间，就要双膝跪地。 林楠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抱起，“婶子，千万别这样。谁遇上这事，也不能袖手旁观。” 牛春已经站起来，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了妇人。 女民警上前，将带来的水果和麦乳精放到阿宝的床脚，又看看他的伤口，“刚才朱婶去见过医生，跟他们说了，这孩子的医药费，朱婶他们来付。” 就在林楠出言婉拒时，手里突然被塞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