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叶家老屋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林楠端着一碗水，走到东屋窗外。 在河边那会儿，吴秀兰咬牙切齿都还没走，叶浩青倒仓皇而逃。 后头林楠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被她要脱衣裳的架势给吓到。 就在林楠猜测，叶浩青上过坟，就直接走了时，人家居然过来了。 “喝口水吧！” 林楠朝着里面的人道。 叶浩青刚才站在叶家老屋门外，应该受了一点震撼。 说是老屋，其实就几间土房。外观已历经沧桑，里头拜叶老二两口子所赐，几乎成了废墟。 叶浩青没发表什么意见，默默地跟着林楠一块收拾，这会儿又找来工具，修起了东屋叶老太那张被拆皮卸骨的老式木床。 “柴火没了，我这就出去找。一会给你做饭。” 林楠看向走到跟前的叶浩青。 刚才跟吴秀兰打嘴仗，林楠脱口而出“野种”两个字。她其实注意到了，叶浩青眸子有些黯淡。 在原主的眼中，叶浩青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高不可攀的男神。而林楠跟这位接触也就几个小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沉默寡言、心里总像藏着什么的年轻人，甚至他还有那么一些些的敏感。 原本的某些想法，林楠打算放弃。 “拿着吧！” 叶浩青接过水的同时，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递过来。 看着手里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手帕包，林楠吃了一惊，“你怎么找到的？” 这是叶老太的那笔钱。 “窗框右边拐角有一个小洞，钱一直搁在那儿，我奶几十年的老习惯。” 那地方……一般人不容易想到。 “这都是你的，我拿着不像话。” 林楠嘴上推辞，可手却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说这做什么。” 叶浩青又从旁边的行李袋里抽出一只信封，“里面是部队发的奖金，还有粮票、布票，你缺什么就去买。” 人家乐善好施，林楠舍不得再推，不过态度总是要有的，“这些钱算我借的，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叶浩青不知是没听到她的表态，还是根本不在意，转身继续对着破床敲敲打打。 东屋窗外，林楠心情不要太美丽。 这下饭是能吃饱了，林楠也开始规划未来。 林楠祖上曾当过御厨，老辈人手艺一代代地传到林楠这儿，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她开的那几间餐厅生意还不错，至少没被同行卷死。 叶老太的那些钱加上叶浩青给的，快有小一千。这笔钱在八十年代不算小数目，正好当作创业资金。 当然，林楠还是准备开餐厅，她只会这一行。 资金顺利到位，林楠第一步就要做市场调查。 正在她琢磨，是先去离南岗村最近的安平县看看，还是再走远一点时，一个男孩远远跑来。 看到阿宝，林楠这才想起，她和吴秀兰吵得最厉害那工夫，阿宝跟着那帮孩子一块溜了。 “过来做什么？” 林楠故意沉下脸。 阿宝嘴一瘪，“那个……解放军叔叔在吗？我妈不见了！” “谁不见了？” 听到动静的叶浩青走到外面。 阿宝顿时哭了，“我爸喝醉了，又打我妈，还把她的缝纫机给砸了。我妈跑出来，我找了半天……” “你妈是哪位？” 林楠接过话，“西头王裁缝，老太太的寿衣还是她帮着赶出来的。” 叶浩青也没犹豫，对林楠道：“我去看看！” 叶浩青带着阿宝走了没多久，林楠也出来找柴火。 此刻拖着一根在路边拣来的干树枝，林楠走到了方才洗衣裳的河边。 “王裁缝真跳河了？” “刚才有人看到，她从前头河堤跳下去的。” “她男人成天就知道喝酒，喝多了还打婆娘，任谁也忍不住啊！” 岸上站满了人，正议论纷纷。阿宝也在其中，眼巴巴地望向下面。 河里有几个人，不过林楠没看到叶浩青。 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河中央有人在拼命往岸边游。 “找着了，浩青找着王裁缝了！” 人群在喊。 正游过来的确实是叶浩青，胳膊上箍着一个人。 果然，有事还得靠人民子弟兵。 “人命关天，谁搁这儿挡事？” 赤脚医生背着药箱跑过来，差点被林楠那些树枝绊倒，随口骂了句。 林楠不想讨嫌，拖着树枝便走，不料转身又被人撞了。 那人满身酒气，越过林楠往河下走，口中骂骂咧咧，“她今天不死，老子迟早打死她！” 有人怼了一句，“阿宝妈没对不起你，你就不能长点心？” 这鸡飞狗跳的小破村，让林楠长了见识。 “人没气了，心跳也没了，救了也没用！” 赤脚医生的声音传到岸上。 林楠探头过去，正看到阿宝跪在地上，“医生，求你救救我妈！”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好几个女人跟着抹泪，医生却摆摆手，指挥着人把溺水者往河岸上抬。 围观的人纷纷叹息，让开了一条路。 “就算没呼吸心跳，也不代表人没救吧？” 有人突然出了声。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手里还拽着树枝的林楠。 “人都没了，你告诉我怎么救？我当这么多年赤脚医生，用得着你教？” 医生拉下了脸，等发现说话的是村里出了名疯疯癫癫的林楠，又看看从头湿到脚的叶浩青，也就没计较，只吩咐道：“不用抬卫生所了，直接送家去！” 正大声嚎哭的阿宝被林楠一把扯住。 “阿宝，你说实话，那天是不是我把你推河里的？” 在众人注视下，林楠将手按在阿宝肩膀上。 这个问题显然不合时宜，边上不少人开骂，连叶浩青都看不下去，上来要拉开她。 “别碰我！” 林楠猛地吼了过去。 四目相对片刻，叶浩青收回了手。 林楠转回头，“阿宝，我问你这句，不是要你还我清白。当时你在河里，我不管，你就得死。这回情况一样。你妈未必没救，可谁都不管，她肯定活不了。就等你一句话，要不要我救她！” 孩子眼神闪了闪。 “不许犹豫，三秒之内给我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