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也没睡着，想起上次到镇上买新家用品时的场景，不禁莞尔一笑。 “爹和娘那屋炕革上的花确实好看，大朵的红牡丹。” “是呀是呀，我也最喜欢那个图案了！”三丫兴致勃勃，但一想起明日开始就得自己睡一个屋，居然还有些小惆怅。 嗯，虽然刚得知能有自己的小屋时，她雀跃地直接跳起来了。 “长这么大，我还不曾自己睡一个屋子呢，娘，我明晚还是去陪你睡吧……” 此言一出，忽然就用人用胳膊怼了她一下，三丫侧头一瞧，便见二丫朝她努了努下巴。 “你是不是傻，爹和娘好不容易要有自己的屋子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三丫也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对对，今后爹和娘晚上说悄悄话，可就不怕被咱们几个听见啦！” 刚准备上炕进被窝的左芊芊听了这话，脸颊腾地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就朝灶房的方向递去，看向正往灶坑里扔最后一块木头的刘二喜。 语气中带着窘迫之意，瞪了二丫三丫一眼，“你俩胡说什么呢，快睡觉！” 刘二喜原本是背对着她们的，听到孩子们的打趣声，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身，深邃的眸光径直落向了左芊芊那张因泛红尤为动人的脸上。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这般注视，明显比任何语言都有杀伤力。 左芊芊被他看得胸腔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爬上炕的动作都加快了些，连忙进到炕头的被窝里。 自打天气冷下来，他便叫她和自己互换位置，自己睡在炕梢。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孩子们轻快的笑声。 最终还是大丫强忍住笑意，拽了一把傻乐的三丫，“好了好了，别闹爹娘了，赶紧睡，明儿可有的忙了。” 刘二喜把灶坑附近发碎枝清扫干净，洗了个手，到桌前熄灯，借着月光往自己被窝的位置走去。 临躺下前，他忍不住朝炕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朦胧的月光下，两个人无言对视一瞬，很快都别开了头。 明日，他们就将拥有独立的，真正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翌日清晨，一家五口在旧房子里吃过最后一顿早饭，便开始忙活起来。 刚搬过去一趟，金翠娥就带着魏小山过来帮忙了。 因之前刘二喜就把东西搬过去一些，剩下的，便每人只搬一趟就完事。 刘二喜挑了最沉的两样先走一步，魏小山选了最不好拎的几样，同大丫一路过去。 二丫三丫跟左芊芊和金翠娥一起收尾。 三丫怀里抱着猫咪小黑，经了这段时间的喂养，小家伙长得很快，已经不是最开始的圆球了，长成了一长条。 左芊芊临出院子时，最后扫视一圈，把栅栏门仔细关好。 到新家后，刘二喜归拢整理物件，孩子们各自擦拭自己的小屋。 当左芊芊把被褥依次给她们送进卧房时，丫头们的脸上都是一片喜色，三丫甚至还扑上去打了个滚，好不欢喜的模样。 随后，左芊芊开始收拾灶房。 刘二喜已经把水缸和粮袋子归置好，她开始从木桶里一样一样拿调料罐子摆放。 金翠娥拿着湿布进到灶间扫视一圈，忍不住感叹。 “这灶房简直太亮堂了，墙上涂的是什么，好白，瞧着就好干净啊！” 左芊芊笑了笑，“都是二喜弄的，地方够大，再多来几个人忙活也转得开身。” 午时初，众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除了后园子的其他地方都拾掇完毕。 阳光照进院中，在地面的青砖上留下光斑。 “翠娥姐，快和小山歇歇，家里还有些擀好的面条，咱先简单吃一口。” 金翠娥原本不想留下用饭，但架不住这一家子热情万分，三丫甚至还拽住了她的胳膊不许她走。 “那我过去帮你打下手。” 左芊芊摆摆手，“很快，歇着吧。” 说着，便转头进了灶房，刘二喜抱了一堆枝子木头也一起进了灶房，刚巧一阵过堂风吹过，门随之关了起来。 左芊芊先洗了手，把泡发的干菇和猪肉切成均匀的丁，又切了葱花姜末。 与此同时，刘二喜走到灶台前，在崭新的灶坑前蹲下，动作娴熟地伸手往怀里掏去，却发现火折子不知哪里去了。 许是搬家时候掉了，也或许是落在了原先的茅草屋里。 他刚有个转身的动作，左芊芊就叫住了他。 “等下……用这个” 刘二喜眼睁睁看着她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塑料红色辣椒，唇角难得地**一下。 “打火机？” 左芊芊大拇指在红辣椒的顶部轻微用力，便见一簇火苗蹿了出来。 嗯，今日刷新出来的小物件，今早她摸到的时候着实被逗笑了。 刘二喜接过红辣椒，点燃了干燥的松针塞进灶坑。 “呼——”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照着他刚毅的侧脸，也驱散了新屋的最后一丝潮气。 左芊芊看着他，唇角一弯，心里的角落也像是被灶火烘得暖洋洋。 她转身继续处理食材，锅热，下猪油，伴随着“刺啦”一声，浓郁的香气在崭新的灶房内弥漫开来。 刘二喜伸手扯过小板凳，坐到一旁，时不时朝里头填根木头。 听着锅铲和大锅磕碰的声响，看着面前跳跃的火光，心头只觉无比宁静安逸。 新的房子，终于建成。 这个给她们娘四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今后就是他的家了。 当热气腾腾，卤香浓郁的面条摆到饭桌上时，三个丫头，连同金翠娥母子都已经洗好手，眼巴巴地坐在桌边。 “吃面啦！祝我们家今后的日子顺顺溜溜，长长久久！”左芊芊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刘二喜拿起筷子，看着对面叽叽喳喳的闺女们，什么都没说，只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面的味道，似乎比以往都更香了些。 当晚，夜色如墨。 主屋内，一盏油灯将房间内照得昏黄而温暖。 左芊芊背对着刘二喜，正在整理炕上柜子里被她翻来覆去叠了好几遍的衣裳。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似乎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白日搬家时的麻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的局促。 主屋的炕需要单独烧，刘二喜在外间把最后一根木头扔进去，拿笤帚扫干净碎屑，随后去了洗漱间。 再回来时，见她仍坐在炕柜前整理那件衣裳，忍不住开口道： “是不喜欢那件吗？我下次到镇上成衣铺子买新的。” 左芊芊一怔，连忙摇了摇头，把衣裳放进去，关上柜门。 “不是，不是……” “不早了，歇息吧。”刘二喜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此刻却像是带着细小的钩子，刮过左芊芊的心尖。 她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吹熄了油灯。 被窝方才就拾掇好了，仍旧像是在旧家一样，一人一个。 但此刻，两个被窝紧紧地挨在一起。 她脱下外衫躺进去，似乎能听到自己宛如擂鼓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一下。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朦胧的黑暗里轻声开口： “芊芊……” 左芊芊心头一颤，她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斟酌语句。 不多时，她感觉自己放在被窝外面的左手被他温热的大手覆住。 “来到这里……能与你相识，是我的福气。” 他从来都不善言辞，似乎就连“你是我的福气”这种话都是他绞尽了脑汁才想出来的。 左芊芊鼻腔瞬间一酸，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因这句话而烟消云散。 她反手，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只觉无比踏实。 再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的呼吸渐渐拂过她的额发，最终，一个带着试探，却又无比珍贵的吻落到了她的额头上。 这吻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满满的怜爱。 月色静谧。 两个跨越时空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紧紧地靠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