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宴是大事。 左芊芊对此十分上心，先反复斟酌确定了菜单，随后把食材单子给了刘二喜，叫他去镇上采买。 九月十八这天，左芊芊天还没亮就起来忙活，带着三个丫头到新家洗菜备菜。 眼下，新房框架已经建好，灶房各处堆满了食材，就连院子角落都堆了个满满当当。 几口大锅同时烧着，水汽蒸腾。 在最大的那口锅里，深色卤汁正在咕嘟冒泡，散发着特别的香气。 这是左芊芊昨晚就准备好的秘制卤料，里面除了这个时代常见的调料，她还悄悄添了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一小包五香粉。 在旁边的锅旁，大丫正将焯完水的大片豆干捞出，三丫待热气凉的差不多时，按左芊芊的叮嘱将豆干切成规则的长条状。 “好，可以了，拿给娘吧。” 左芊芊接过豆干条，用长筷子娴熟地把它们夹到卤汁里。 豆干在热力的作用下吸吮汤汁，颜色很快就变深许多。 “娘，蕨根粉已经拌好了，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三丫端着盆挤过来，叫娘亲试味道，左芊芊就着她的筷子尝了一小口，满意地点点头。 “很不错。” 这孩子在厨艺方面确实有些天赋的，也很有灵性，她真的很欣慰。 接下来的时间，左芊芊把盛豆干摆盘的任务交给了大丫，自己则开始准备用于制作红烧狮子头的肉馅。 调肉馅看着简单，实则里头有许多门道的。 除了一些必需调味料，她还特意掺了剁碎的荸荠末，用以增加清爽的口感。 调好的肉馅，她交给刘二喜捶打，转头开始准备今日席面的硬菜——红烧肉。 切好的肉块静静地躺在台面上，就听“刺啦”一声，左芊芊先把猪油和冰糖下锅。 带彻底融化之后，将肉块全部倒进去翻炒均匀。 不多时，糖色便与肉块完美融合到一起，成了诱人的琥珀色。 她倒入酱汁，烹入黄酒，浓郁的酱香伴随着水汽蒸腾而起，叫人不禁食欲大动。 二丫在一旁适时递来切好的葱段，左芊芊接过扔进锅中，加入足量热水，盖上锅盖后，从灶坑抽出一些木头转为小火慢炖。 与此同时，另外两口锅灶也没闲着。 左边那口锅里煎着提前腌好的大块草鱼，鱼皮表面被煎得金黄焦脆，右边的锅中则正焯着排骨，三丫正仔仔细细撇去上面的浮沫。 左芊芊在几口锅之间不停走动，灵活运作，游刃有余。 “哎呀，芊芊妹子，我这是不是来晚了……” 金翠娥带着儿子魏小山脚步匆匆地从村路拐角走过来。 老远就瞧见这边开始冒烟了，这会儿离近一看，几口灶里都燃着火，明显都已经煮上了。 “刚刚好，快来帮我切豆腐吧。” 金翠娥闻言撸起袖子就去洗手，接过菜刀后，按照左芊芊的要求把豆腐都切成均匀小块。 魏小山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凑到大丫身边，“我来烧火，你帮婶子做别的去吧。” 说话间，他余光瞧了大丫一眼，先是一怔，随即便开始憋笑。 “你、先去洗洗脸吧。” 大丫不明所以，这时，离得最近的二丫也往这边瞅了一眼。 “大姐，你脸蛋子咋多了一道黑印啊，快洗洗去。” 大丫下意识就伸手抹了一把，随即把头探进旁边泡着粉条的水盆中看倒影。 好家伙，一道变两道了。 再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沾了好大一块灰，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魏小山把她一连串的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十分有趣。 “像小黑一样。”他忍不住小声道。 小黑便是之前那只小黑猫。 大丫听得出他在夸自己可爱，不免耳尖微红，赶紧起身去另一边洗手洗脸去了。 日上三竿。 新房的梁木上系着鲜艳的红布，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宽敞的院子里，摆了整整十桌，桌桌都坐满了人，热闹非凡。 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嬉笑。 男人们磕着刘二喜事先准备好的瓜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几个村妇在香气四溢的临时灶台前啧啧称赞。 左芊芊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深吸一口气，绽着从容的笑容。 她扬声道： “各位父老乡亲，感谢大家过来捧场，没啥好招待的，就是些家常便饭，照顾不周，还请多多担待！” “开席——！” 随着她一声令下，三个丫头和魏小山如同灵巧的燕子，端着盘子穿梭于各桌之间。 盘中，是堆得冒尖的卤豆干和酸辣蕨根粉。 “哟，这豆干闻起来怎么是这种香味？你们以前闻过没有?” “上哪闻过去？你瞧这颜色都跟咱们平日里做出来的不一样，人家二喜媳妇的花招可多着呢！” “这蕨根粉拌得不错！又酸又辣，你们快尝尝！” 因着这两道打头凉菜，原本略显拘谨的村民们纷纷动筷，气氛逐渐开始熟络。 紧接着，左芊芊、刘二喜以及金翠娥开始依次往桌上端热菜。 随着红烧肉、排骨炖冬瓜、红烧鱼块、酱豆腐和狮子头陆续上桌。 人们胃口大开，甚至都不称赞了，各个低头扒饭，生怕说句话的功夫自己比身边人少吃一块。 “快去跟你娘一起坐下吃饭。”左芊芊朝魏小山努了努下巴。 魏小山憨笑一声，“婶子，我还不饿，不着急的。” 左芊芊哪里容他客气，稍微压低声音笑道： “快去吧，那桌，婶子给多加了红烧肉汤汁，快去泡饭吃，听话。” 说完，朝身边的三个闺女儿也眼神示意，“都去一起吃饭，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丫转头看向灶台的方向，“可是……” “还有我和你爹呢。”左芊芊失笑，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 半炷香后，左芊芊到盖着锅盖的大锅前站定。 稍微一使力，锅盖便被掀开，霎时，蒸气弥漫。 她用勺子搅了搅，将事先准备好的菜盆一字排开，挨个盛进去。 正大快朵颐的众人属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道压轴菜。 “哎我，居然还有猪肉白菜炖粉条，这粉条吸满了汤汁，比肉还香了！” “这个菜实在，太下饭了！” 阳光洒满院落，新房矗立。 左芊芊看着大家吃得其乐融融的模样，只觉无比满足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