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左芊芊照常出摊，有次去井口打水还碰到了刘大壮，但面上毫无波澜，看不出丝毫异样。 而刘大壮自那日之后，一直也再没腾出功夫盯着她。 家家户户都在收地，正是一年中最忙的几天。 巳时中，左芊芊准备好出摊要用的食材，先下地看了看。 之前分家给的那块地地势很低，垄沟里的雨水一直排不干净，收成极差。 远远望去，玉米杆就像遭了瘟的鸡毛掸子，东倒西歪，颜色不是健康的墨绿色，而是蔫黄蔫黄的。 左芊芊踩着湿泥地，费力走了好一会儿才走近。 随手掰开一根苞米棒外皮，撕开里头带着霉点的包衣。 虽说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了，可一看到里头那稀稀拉拉的粒子，她还是顿觉无奈。 这一根棒能搓下来的玉米粒，还不够一把！ 全部收起来，怕是都填不满两只大麻袋，更卖不上什么价格。 她没带镰刀，便只随手掰了些棒子，装到布口袋里背回去喂鸡。 到家门口的时候是巳时末，孩子们已经把食材都搬上了手推车。 左芊芊换掉沾满泥巴的鞋子，换了身出摊常穿的外衫。 今日出摊的时间稍微晚了些，娘四个到时，已经有位走商坐在桌前等着了。 见她姗姗来迟，走商忍不住笑着调侃一句。 “还以为今日大妹子不出摊了。” 左芊芊笑着应承两句，赶忙把食材什么都摆上。 有了第一份，很快就有接连不断的走商或是路过的行人接连来到。 这一忙，直接就脚不沾地般忙了整整一个多时辰，连个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就连晌午这顿饭都是抽空给做出来的，一荤一素，叫大丫她们给送到后头去。 “娘，快歇会儿吧，我来收拾，你方才就只吃了半张饼，哪能行呢？” 大丫心疼娘亲，干脆过把她赶去小板凳上坐着，自己接手，开始仔仔细细清理鏊子上面的碎糊。 “我留了一大碗饭，用盆扣着呢，您快吃吧。” 左芊芊转头一看，可不是么，满满登登一碗饭，上头盖着茄子和肉片。 她心下宽慰，捧起饭碗吃了起来，还不忘叮嘱。 “小心着点，鏊子还有点烫，别碰着手了。” 大丫干活一向仔细认真，不多时，就把鏊子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把放调料罐子的台面擦拭干净。 洗布巾的时候，她余光注意到一只木盆。 “娘，怎还带绿豆过来了？” “天热，待会给他们做绿豆汤解解暑。” 自打这边开始动工，需要额外负责午饭晚饭后，刘二喜就特意又搭了个小灶，无论是蒸饭还是炒菜，熬汤，都十分方便。 未时中，新房地基这边，刘二喜正跟木工师傅一起刨木头。 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空气。 木工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后脊晒得发亮。 有人停下手，甩了甩头上的汗珠，抓起旁边一只水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这天，刨子都要冒烟了！” “爹！娘叫我送绿豆汤……” 三丫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走来。 她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装的都是饭碗，每一只都盛着汤水，很小心地不让它们撒出来。 刘二喜闻言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过去。 工匠们见有绿豆汤喝，自然一个个都见了笑模样。 “东家，要说干这么多家的活，就属你家最地道！” “尤其你家孩他娘做菜是真好吃，就连那平平无奇的茄子土豆，味道都跟别人家不一样，太厉害了！” 这些天下来，刘二喜经常能听到他们对供的伙食赞不绝口，每每这时，他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容都会柔和些许。 “张大哥，王师傅，来，大家都先歇会，喝完了再干。” 汉子们每人领了一碗汤，各自寻阴凉地方坐下歇息。 刘二喜端起碗一饮而尽，只觉无比畅快。 “那边今日忙吗？”他看向二丫，随口问道。 “还好，这会儿人少了些，大姐她们在洗碗了。” 二丫说着，接过爹用完的空碗，却在这时瞧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群半大小子在追赶着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待地上那团黑乎乎的肉团映入眼帘，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是一只小猫，看起来也就刚断奶的样子，被为首那人用绳子拴着脖。 “哈哈哈哈，瞧给它吓的，要吓尿了吧！” “黑不溜秋的，丑死了，干脆掐死算了。” “掐死还有什么意思了，就得慢慢玩儿。” “猫不是怕水吗？咱把它赶到河边去，走走走！” 二丫的心瞬间揪紧了，眸中怒火中烧。 她生平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 “喂，你们赶快放开它！”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为首的小子叫黄三水，是村里出了名顽童。 黄三水一见是她，不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了，他弯身，用一只手抓住小猫的后脖子，还举得老高。 “哟，关你什么事儿啊，这小杂种只是个野猫，又不是你家的。” “欺负一只这么小的动物，算什么本事！”二丫气得都想骂人了，想伸手去抢，直接被另外两个小子拦住。 “我们就欺负了，怎么着吧？” 刘二喜喝完绿豆汤就去干活了，但余光其实一直在观察那边的情况。 见二丫回头看向自己，眸色焦急。 他面色一沉，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身骤然冷下的气场叫那几个半大小子顿时噤声。 刘二喜走到他们面前，在两个身位的距离停下。 “放开它。” 黄三水敢跟小丫头片子叫嚣，却绝不敢跟大人硬着来，尤其被他的眼神盯得直发毛，手下意识就松开了。 小黑猫落到地上，呜咽着，二丫心疼得要紧，蹲下把小猫抱到怀里。 “……走，快走！”黄三水一声令下，半大小子们转头就跑，霎时就没影了。 “爹，它抖得好厉害啊。” 二丫语带焦急，费了好大劲才把小猫脖子上系的绳结打开，他们系得特别紧，简直太坏了！ “它吓坏了，爹，我可以养它吗？” 刘二喜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小毛球，微微点了下头。 “先带到摊子去，晚上带回家吧。” 左芊芊和大丫三丫，谁都没想到二丫过去送个绿豆汤的功夫，居然带回来一只小奶猫。 看着小猫圆滚滚的小脑袋，左芊芊的心都要化了。 当晚，她找出家里不要的旧衣裳给小猫做了个小窝。 娘四个围坐在小窝旁边，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团，都稀罕的不得了。 “娘，它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一直在呼呼呼的？” 二丫有些担心，虽然已经给小猫全身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外伤。 左芊芊用手指在小黑猫的脑袋上轻轻抚了一下。 “呼噜呼噜是它很舒服的意思，这小家伙，适应性很强，简直太乖了。” 入夜，刘二喜扛着工具回来了，左芊芊已经习惯等着他，到屋门口迎了迎。 “明日我得去贾老太看看有没有羊奶，小家伙实在太小了。” 刘二喜颔首，洗完手和脸，低声道：“明日下晌，北山，都安排好了。” 左芊芊知他指的是什么，不免有些兴奋。 等待多日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