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山闻言，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额间落了几滴汗珠，他用袖子不甚在意地抹了去，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婶子，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自打方才婶子说了那几句肯定他的话，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左芊芊拿出一只小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装着她事先清点好的银钱。 “这个你拿着，婶子按每日20文给你装的，这半个月你属实是帮了大忙了。” 魏小山的脸色陡然一变，脸上的笑容滞在脸上。 “婶、婶子，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您别赶我走好不好，哪里错了我肯定改……” 左芊芊被他这哭丧的表情给弄愣了，还是刘二喜听出门道来，把布包塞到了魏小山怀里。 “拿着，这工钱是认可你的本事，往后的，下回再算。” 左芊芊也点了点头，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想哪去了，婶子不能白用你，钱拿回去给你娘，也好叫她为你高兴高兴。” 魏小山反应过来，羞赧地挠了挠头，看着怀里一碰直响的铜板，笑道： “可一日20文太多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算是一整个月的吧，多谢婶子！” 说完，看了大丫一眼，转头跑出了院子。 刘二喜注意到他临走的那个眼神，探究的目光隐隐落到了大丫身上。 大丫见爹盯着自己看，小脸唰一下就红透了，可不敢继续在这站着，连忙去忙活别的事情。 这天过后，小吃摊的生意因新品煎饼果子的加入变得更加火爆。 除了来往的赶路客，还有些附近村镇的富户会遣家中侍候的仆人大老远过来买。 渐渐的，攒下的钱越来越多。 左芊芊刘二喜俩人商量着，可以找里正选块地皮了。 里正如今对这两口子的生意那叫一个支持，有个芊芊小吃摊，他的刘家村都免不了声名在外。 甚至有走商的因专门来品尝凉皮，相中了刘家村种的几种果树，是实打实给村里做出了贡献。 因此，刘二喜把想要新盖间房子的事儿一说，里正大手一挥，干脆就把临岔口最近的一块地皮以成本价让给了他。 “那块地面积不小，都足够盖三间大瓦房了，且离你们如今摆摊的地方也近，走路十几步就能到。” “唯一不足的就是离村里远了些，没个左邻右舍的，围栏啊，门窗啊什么的一定要加固好。” “对了，二喜，再过两日就是宗族的大祭了，这事儿你可务必得上心，得来。” 刘二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里正拍了拍他的肩头，推心置腹。 “你们二房虽然分出去单过了，但俗话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祠堂里供着的，是咱们刘家的列祖列宗，那里头，也有你的亲爷爷，太爷爷，这叫血脉里的根，它断不了，你人去，就是全了这个礼。” “村里老少都看着呢，你们二房如今发达了，就更不能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再说了，叫你家的三个丫头也都来磕个头，好叫祖宗们保佑她们平安长大，这多好的事？” 刘二喜知道里正说这些话是为他好。 即便他打心底里不愿再见到那个所谓的爹和哥哥，可这种事，的确就像里正说的，不去不好。 “我记得了里正叔。”他应声道。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地契我明个给你办妥，到时再过来拿吧。” 回家后，刘二喜把两件事都同左芊芊说了。 左芊芊听说要祭祖，赶紧就开始忙活安排这两日家中的具体事宜。 上两天到镇上时，给孩子们各买过一身新衣裳新鞋，都挺素净的，正好适合那种场合穿。 她叫大丫多烧些热水，自己亲自给三个丫头们洗澡，洗头。 轮到她自己时，三丫调皮的小手在温水里搅动，往左芊芊身上撩，咯咯直笑。 “娘，您可真白呀！还香香的，比我们几个都香呢！” 左芊芊伸手点了一下三丫的鼻头，“净瞎说，咱用的都是同一种澡豆。” 大丫凑近闻了闻，“真的很香，娘身上有一种……嗯，娘的味道。” 左芊芊被大丫的措辞给逗乐了。 “肯定是娘的味道，不然还能是爹的味道吗？” 三丫不知想起了什么，鼻尖皱了皱，快速往窗外瞧了一眼，压低声音。 “爹身上汗味……臭臭的……” 正在院中砍木头的刘二喜：“……” 他十分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半边胳膊，放到鼻尖。 好像……是有点？ 自打穿过来，他几乎没怎么正儿八经洗过澡，出汗了就用湿布巾擦擦。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大丫二丫合力搬了一大盆水往外走。 “先别倒，待会我倒。” 他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在两个丫头一脸不解的对望中，搬着一大盆已经快凉了的温水走去了杂物房，还揣了一小把澡豆。 半炷香后，左芊芊穿着属实的里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坐到屋檐下晒太阳。 原身的头发本来干枯毛糙，但经了她这些日子的打理，已经好了许多。 她一边顺着头发一边满院子瞧着，问道：“你爹呢？又上山去了？” 大丫抿嘴一笑，指了指杂物房，“爹在里头洗澡呢。” 左芊芊微怔，随即站起身，去灶房舀了半盆热水送过去。 “开一下门，接热水。” 那水她洗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温了，这会儿想必都已经凉透了吧。 家里又不是没有热水，咋还省上了？ “不用，马上洗完了。” 里头的水声停顿一下，很快就又接上了。 左芊芊犟不过他，只好把水送回去，进屋给他取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布巾方才她们娘四个洗澡洗头都弄湿了，她把自己擦头的这块长布拧干。 正费力拧着，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一道缝，他身体的大部分藏在门口，只露出一条手臂和一双眼睛。 “芊芊……” 他刚想说帮他拿件衣裳，却没想到她就站在这里，面上划过一丝窘迫。 “给。”左芊芊把东西递给他。 门很快被关上，再次打开时，刘二喜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来，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单手擦着。 而左芊芊正背对他，拨弄着头顶的发丝。 彼时，夕阳渐落。 橙黄色的余晖洒在她的发间，整个人都好似笼罩在一层清辉里。 刘二喜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 左芊芊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脸“轰”地一下染上些许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