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诚恳，左老爷子缓缓点了一下头，总结般说了一句。 “家和，才能万事兴。” 这话无异说到了大家的心口上，张桂芬眼窝浅，又忍不住偷偷抹泪。 这副场景，她期盼了何止十年！ 饭后，刘二喜主动收拾碗筷，另外两个男人见状也跟着一起收拾。 孩子们凑到院子里一起聊天，石头掏出了个自制玩具，领着妹妹们一起玩，左明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但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她们玩，便觉甚是有趣。 左芊芊把大嫂和二姐领到侧屋，打开了一只包袱。 “这是上回在布庄做的两身衣裳，你们一人一套，本想给石头明娃他俩也各做一身的，但我实在拿不准他俩的尺寸，就先给你俩做了。” 毛巧英是着实说不出来话了。 她伸手摸着那厚实柔软的布料，虽不是顶好的丝绸，却也是扎实耐磨的细棉布，这两身做出来，少说也得花800文。 “你……你这真是……花这钱做啥呢……” 左芳芳看了看衣裳，又抬眼看了看左芊芊，眼中也不免泛起波澜，她不善言辞，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芊芊，谢谢你，有心了。” 左芊芊笑了，把靛蓝色那身衣裳展开，在毛巧英身前比量着，再把另一件秋香色的拿起塞到左芳芳手里。 “快换上试试，叫我看看合不合身？” 半炷香的功夫后，二人一前一后从里屋走出来，毛巧英两只手在衣裳料子上来回摩挲，眉目中满是喜色。 “真好看，这颜色真好看呀，衬得人都白上许多！” 左芊芊笑道，“大嫂的皮肤本来就白。”再朝左芳芳看去，见她脸颊泛红，羞涩且拘谨地站在那里，伸手牵着她走了两步。 “这颜色太亮了吧，我穿着……” “二姐，这颜色正适合你！尺寸也刚刚好，还多少显得你个高了些呢，这两身衣裳我是挑对了。” 左芳芳着实也很喜欢这衣裳。 家里这些年一直没攒下什么钱，即便有钱也都给石头做衣裳鞋子了，她已经许多年不曾穿过新衣。 “这花了多少银子？”她习惯性先问清楚价格。 “没多少钱，给你就收着，其他的都不用想。” 左芳芳却执住她的手，眼中划过一抹执拗。 上回三妹就给了她一回银子给大刚抓药，再有钱也不是那么花的。 左芊芊叹了口气，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着，直言道： “以前我从你们家都拿过不少东西，其实衣裳根本都算不得什么，我这心里头有愧，真的……” 左芳芳见她一脸歉疚，想起之前的种种，也叹了口气。 “都是刘家人害的，尤其是二喜娘还有他那个大嫂，她们……” 提到那两个人，左芊芊冷哼一声，干脆拉着她俩的手坐到炕上，从带着孩子分家开始，一点一点讲给她们听。 得知左芊芊三翻四次怼了那两个人，毛巧英高兴地直拍手。 “干得好！芊芊，早该这样的，哎呀你可算是支棱起来了！”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张桂芬端着一盘果子进了屋，见三人挨着坐在一起，心下别提多宽慰了。 “娘！您快看看，芊芊给我买的新衣裳好不好看！” 毛巧英说着就站起身，还转了一圈，张桂芬的眼本就有些老花，加上暮色渐暗。 “嗐，我这老眼昏花的哪里看得清楚？” “不过啊，咱家巧英人好看，就是披个麻袋都俊俏！” 此言一出，顿时把三人都给逗乐了。 毛巧英笑得前仰后合，亲昵地嗔道：“哎呀娘，您就会哄我们开心！” 当晚，左芊芊领着三个闺女睡在了侧屋炕上，刘二喜被分到另一间屋子，和老丈人左成奎睡在一起。 三丫躺在被窝里，激动地给娘讲饭后她们玩闹的趣事。 “娘，您都不知道，石头哥怀里揣着一只小香包呢！一看就是女孩子家送给他的！” 二丫也难得八卦起来，翻了个身，双手支起上半身，思索片刻道： “我记得这村里女娃特别少，跟石头哥年纪相当的就更少了，会是谁呢？” 三丫狡黠一笑，“我悄悄跟明表哥打听过了，应该是个叫春喜的姐姐，可惜娘明日就带咱们回家去了，不然我好想看看春喜姐姐长什么样子啊！” 二丫摸了摸下巴，“估计很好看，不然石头哥也不会一下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说到脸红……”三丫话题一转，有些不怀好意地伸手杵了杵另一侧躺着的大姐。 “大姐，你睡着了吗？” 刘大丫身子一紧，“没有，怎么了？” 三丫连忙支起半边身子，朝左芊芊道，“娘，上回我瞧见小山哥偷偷给大姐送吃的，小山哥脸老红老红了！” 大丫下意识就开口反驳，“三丫……你、你别胡说……” 左芊芊闻言，顿时也精神许多。 回想起自打那次小山救了大丫之后，前前后后不知过来忙了多少回的忙，而还净挑力气活干，一句怨言都没有，以至于她都快把那孩子当成家里头的“力工”了。 “是吗，大丫，小山专门给你送过吃的？” 大丫紧张极了，甚至有些磕巴，“是……是送过两回，但是娘，回头我都给妹妹们分了……” 左芊芊失笑，“傻丫头啊，重点不是那个。” 十四五岁的年纪，确实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小山那孩子她瞧着是不错的，但总得知道大丫的真实想法。 “娘，我……我困了。” 大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干脆躺了回去。 左芊芊应声，“好，那就先睡吧。” 二丫三丫那蠢蠢欲动的八卦之火被浇灭，只好都躺了回去。 三丫紧挨着娘亲，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钻进左芊芊被窝里，撒娇道：“娘，我跟你一起睡。” 左芊芊一只胳膊搂住了她的小身子，“好，快睡吧，明日还得起早呢。” 三丫揪着手指头，低声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 “娘，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大姐是我说的啊，小山哥偷偷捏过大姐的指尖，大姐的脸也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他俩绝对有情况。” 左芊芊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也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好，但这是大姐和小山哥的秘密，咱们得帮他们守着，好不好？” 三丫用力点头，悄声道：“我连二姐都没告诉的。” 说完，她在娘亲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睡着了。 左芊芊听着身边闺女们的熟睡声，心底一片柔软。 看来除了小吃生意，她还需要额外关注一下大丫和小山的情况了。 次日清晨，一家五口吃过早饭，便准备起程回去。 左芊芊是最后一个拾掇完从屋里出来的，张桂芬舍不得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和外孙女们，跟着送到了村口。 临分别时，左芊芊抱了抱娘亲，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娘，侧屋的被子里我塞了银子，别忘了拿出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