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庆整个人都懵了。 他性格憨厚朴实，远不如媳妇机敏，但听到她嘴巴里嘟嘟囔囔的那几句，下意识就转头朝院子里瞧了一眼。 和左芊芊对视上时，他原本呆愣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是小妹回来了？ 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刘二喜，更难掩惊讶之色。 左芊芊没有追上去，她甚至都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清了清嗓子，用近乎自嘲的语气，对着他们的背影道： “大哥大嫂，别着急走。” “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爹娘和外公。” 她的话一出，毛巧芝猛然停下了脚步，但仍旧死死攥着左大庆的胳膊，肩膀紧绷。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拿家里东西的，更没脸再朝家里要一分一厘，今儿过节，家家都团圆，我真的……很想念你们。” 院中一片寂静。 所有的眸光都聚集在院门口那两口子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左老爷子，用他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开了口。 “都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大庆媳妇，进来，是福是祸，也得进了门才见分晓。” 老爷子的话，左大庆夫妇自然不敢不听。 毛巧芝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来，眼中仍旧充满戒备，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即便挪进院中，仍旧和左芊芊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左芊芊心底悄然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她没有急于上前，而是朝张桂芬道： “娘，把大嫂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吧，怪沉的。” 张桂芬这才反应过来，打着圆场道： “家里吃的怪多，怎又买了这些？对了，明娃子呢？” 左大庆把东西放到灶间里，应了一声。 “明娃子先去夫子家拜节去了，待会就回。” 左明，左大庆和毛巧芝的独子，今年十五，已经过了县试，眼下正准备下次的府试，在镇上的学堂读书。 为了方便孩子上下学，夫妇俩在镇上租了间小院子。 平日毛巧芝就在那边给孩子做做饭什么的，闲暇时候接点零活。 今儿过节，学堂那边给孩子们放了一日的假，左大庆一早便去镇上接娘俩回家。 左芊芊在记忆中寻到那一身书卷气的大侄子，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回身进屋取了东西出来，对孩子们道： “都出去迎迎你们的表哥，带着点心，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三丫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接过，第一个出了院子，大丫想留下给娘帮忙，被左芊芊拒绝了。 她知道大丫总把自己当做小大人，故意道：“帮娘看着点妹妹们，快去吧。” 大丫闻言，只好点了点头，追上去。 毛巧芝愕然地看着三个丫头接连小跑出去，再看着转身进了灶间忙活的左芊芊，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真不是眼花了吧？ 小姑子给那三个丫头片子吃点心？还一脸温柔地叫她们出去玩儿？ 左大庆没想到这些。 他只是不由自主地跟到了灶间门口，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脸上多了抹局促的笑意，瓮声瓮气地道： “妹……这些年过得可好？” 左芊芊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大汉明显紧促的神色，手上的动作没停。 “挺好的，大哥大嫂也都挺好的吧？明娃学得怎么样？累不累？” “他还好，夫子说他格外用功，想来府试应该可以过的。”说话间，他自觉走进灶间，开始烧火。 兄妹二人简单聊了两句家里情况。 左大庆顺窗子看到院中刘二喜帮爹修理家具，略显惊奇。 “没想到他这身子一好，还会些木匠活呢？正好，我手里有个物件修不上……” 说话间，人已经小跑着出了灶房，顺带把在门口的毛巧芝给送了进来。 “巧芝啊，你帮妹子烧烧火，我找二喜有点事。” 毛巧芝满脸不情愿，下意识就想离开这屋，但见院中每个人都在忙碌，自己若真傻站着，倒显得她偷懒似的。 思及此，她抬步坐到了灶坑旁边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机械地往里头添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左芊芊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忙碌着，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踏实过日子的能干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锅中熬煮的骨头汤开了，蒸气弥漫。 左芊芊放下菜刀，很自然地舀起一小碗散发热气的骨头汤，递到毛巧芝面前，语气平静。 “方才听大哥说，大嫂风寒刚好，喝口热汤暖一暖吧。” 这动作显然出乎毛巧芝意料。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奶白色、飘着油花的汤，没有接。 按照惯例，小姑子不把她碗里的汤抢走就算不错了，怎可能会主动给她？ 左芊芊不勉强，直接把碗放到了旁边的灶台上，回到案板前切肉丝。 “以前……是我混账不懂事，光想着自己，苦了你和大哥大姐，也伤了爹娘的心，今后……绝不会了，我保证。” 说到这，左芊芊转了个话题，略显轻松地笑了笑。 “现今我和二喜在刘家村官道岔口支了个小吃摊子，卖了几样吃食，是我自己琢磨的方子。” “大家都觉得味道还不错，大嫂有空的时候带明娃去尝尝，一直学也怪累脑子，适当放松放松。” 毛巧芝往灶坑里递枝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眸中赫然闪过一抹惊讶。 刘家村的官道口？那不是近些日子人人都在说的凉皮和双色糕吗？ 那样火爆的小吃，居然……居然是小姑子做的？ 左芊芊专注翻炒着锅里的菜，完全没有注意到毛巧芝脸上的警惕之色已全然消失不见。 或许真像她说的那样，她改了，而且自己动手琢磨卖吃食挣钱，这可比以前只管伸手朝家里要，几番“吸血”强上太多了呀！ 想起今日自打见了她，自己这态度似乎也着实过分。 毛巧芝清了清嗓子，刚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氛围，就听外头传来三丫急切的叫喊。 “爹！快、快跟我走，表哥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