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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只以酒代茶

云晚在七号桌正襟危坐,假装淡定翻阅菜单。 侍者却领着一对打扮入时的年轻情侣走来。 “小姐,麻烦您让让。” 侍者面露职业微笑,带着点不容置疑,“这位先生预定的七号桌用餐时间到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对面的贱人顾烨毫不客气,“噗嗤”笑出声,短促刺耳,充满了嘲弄。 “哟?不是信誓旦旦说约了朋友吗?” “敢情你等的朋友,就是你自己?” 贱人的声音拔高,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不依不饶,非要撕下这最后一点体面。 顾云洲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烨。” 低沉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冰墙,隔断了顾烨继续喷溅的恶意。 “你吃你的饭。”他叉起一块肉,缓缓送入口中,“你管别人坐错位置,还是记错餐厅?” 云晚反应极快,她接过顾云洲没说完的话头,眼神锐利得像小刀片刮向顾烨,“对对对,我就是走错餐厅了。他就是这种斤斤计较、阴阳怪气的小男人……垃圾!” 顾云洲握着酒杯微微顿了一下,深如寒潭的眼眸,终于第一次带着点玩味的探究,落在这个浑身带刺的佛女身上。 云晚被他看得后颈一凉,但戏不能停。 她果断地走过去,自己倒了一杯茶,“顾先生通透!深得我心!” “我修佛的,不能饮酒,只能借花献佛,以茶代酒,敬小叔您一杯!” 就算不能拉拢这恶魔,至少别让他站在顾烨一边来害自己。 先公关一下,熟悉熟悉,日后好相见。 顾云洲随手将只喝了半杯的红酒杯搁在一边。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骨节处蜈蚣般凸起的旧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微微掀开眼皮,语气毫无波澜:“抱歉。” “我这人,只以酒代茶,从不以茶代酒。” “……” 云晚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那杯便宜的花茶,此刻像烙铁一样烫手。 好嘛!拍马屁拍到了马脚蹶子上! 不愧是京圈活阎王,是不太好搞。 “呵……呵呵,小叔说得对,茶怎么能配得上酒呢?是我草率了。” 她干笑两声,手腕一抖,那杯敬不出去的茶被她随手倒了出去。 正泼在旁边顾烨的身上。 顾烨腾地站起来,“云晚你……” “哎呀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云晚扯了两张纸巾扔过去,“麻烦你自己擦一下了!” 说着抓起椅背上搭着的手包。 “小叔您慢用!佛祖召唤我回去做晚课了,先走一步!” 像个被狗撵的兔子,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长长的马尾辫都甩出了惊慌的弧度。 “云晚你别走,你敢泼我!”顾烨叫道。 顾云洲眉头皱起,“吼什么?吃饭!” 顾烨赶紧闭嘴。 - 林岚不愧“金牌经纪”的称号,行动力堪称恐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晚还在熟睡,酒店房门就被林岚敲得震天响。 “小姑奶奶,起床了!造型师团队带着十套行头候着呢!” 云晚睡眼惺忪拉开门,“至于这么早吗?拍个照而已……” “至于!你现在的身份是‘佛女’!行走的顶流密码!” 她捏着云晚的下巴左右端详,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放心,今天给你准备了改良款的海青(尼姑穿的衣服),既符合你佛女人设,又不失时尚感,保证让你仙气与逼格齐飞!” 拍摄地点选在京郊一处古典园林和一间艺术气息浓厚的小型独立美术馆。 清晨薄雾缭绕,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几缕金线。 云晚身着月白色云锦改良素袍,宽大的袖口与裙裾如水般流淌。 发髻松松挽起,仅簪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 她赤足立于一方青石之上,身后是苍劲的古松和氤氲着水汽的莲池。 造型师精心处理过的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空灵。 摄影师詹姆斯,一个蓄着络腮胡的法国大叔,此刻激动得像发现了蒙娜丽莎的真迹。 “噢!My Goddess!” 他举着沉甸甸的哈苏相机,中文夹杂着法语:“眼神再淡一点!像清晨的第一缕风,不染尘埃!” “对!就是这个!虚无缥缈!” “脚踝再露一丝!一丝就好!破戒的边缘感!绝了!” 云晚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拍个照而已,吼这么大声干嘛? 按照林岚的指导,努力放空自己。 手指虚搭在一棵千年老榕树的虬根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新配上的同款佛珠。 那一瞬间,仿佛真的隔绝了红尘万丈。 咔嚓!咔嚓! 快门的轻响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詹姆斯看着刚刚捕获的画面,激动得手舞足蹈:“Perfect! 这就是行走的东方菩萨!” - 终于结束了磨人的拍摄。 云晚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精气的布偶,每一步都拖着灌铅的双腿。 她只想一头栽进兰庭总统套房那张能淹死人的大床,睡到地老天荒。 电梯门无声滑开,金属冷光映着空旷的轿厢。 云晚耷拉着眼皮走进去,手指刚按了楼层。 身侧的空气却骤然一沉。 一股混合着冷冽松木与顶级烟草的独特气息漫过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云晚心头一跳,倏然抬眼。 镜面电梯壁上,清晰映出后方那道精瘦颀长的身影。 顾烨的小叔顾云洲。 他没穿正装。一身质地绝佳的深灰色丝绸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冷白利落的锁骨和一截紧实的胸膛。 湿漉漉的黑发被随意拢向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角,更添几分慵懒的危险。 显然刚在汤池里泡完水疗。 他双手随意插在睡袍口袋里,姿态松弛,却又像一头随时能暴起噬人的猛兽。 云晚的呼吸瞬间凝滞,脑子里警铃大作,她能感受顾云洲骨子里透出的煞气。 惹不起,就干脆不要有任何眼神交流,反正他肯定也认不出自己。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身体无声无息地往电梯角落又缩了缩,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块背景布。 心跳却在胸腔里鼓噪,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轿厢静谧,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嗡鸣。 气氛却紧绷得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清脆的来电铃声,骤然划破寂静! 该死!是云晚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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