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做梦都想不到，了尘竟真的会把无海的尸身从琉璃坛里取出来。 连同戒痴的尸体也一并挖出，从任人围观。 当他回过神来时，一切都晚了。 众僧惊恐的看着了凡。 防备鄙夷的眼神令他如坠深渊，脊背仿佛被利刃生生剥开了皮肉，火辣辣又冷森森的疼。 他说了什么？他刚刚说话了吗？ 不记得，他完全不记得…… 了凡看向站在六皇子身边的了尘，还有手拿 记录册子的仵作，他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寺庙，了尘住过的厢房内。 经过处理，塞满防腐香料的尸身维持盘腿打坐的姿势端放在**。 高僧的模样依旧，只是肌肤灰白，像泡过一遍白色的染料。 寺庙外。 被拦在外面的了凡听见有人在耳边尖叫，可他却无法聚精会神。 属于他的九莲通法杖呢？他的佛珠呢？手上何时空空如也了？ 被六皇子的侍卫按在地上时，了凡都是茫然的。 「二师兄又变回原来的二师兄了，我就说嘛~」 ‘戒痴’飘过人群，蹲在他面前。 「你永远比不过大师兄啦！差一点，永远都差一点。」 苍老的笑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混在人们的唾骂声里。 「为师说过，你永远成为不了他。」 「即便为师今日死在你的手里，也绝不会把住持之位交给你，因为你不是他。」 “幻觉，都是幻觉，别想再哄骗我……” 了凡拼命解释，“救我，小僧中毒了，快救小僧啊！” “那些话都是我中毒后神志不清下，胡言乱语的！” 慕容向六皇子行礼，走上前来强行为了凡把脉。 趁众人未察觉时，他拂过了凡面前的指尖上，有点点粉末飞出。 慕容向众人回禀结果。 “了凡并未中毒，此乃他胡编乱造的借口。” 因他与铃凤枝亲近的缘故，了凡不信他的。 又让其他人帮自己检查。 结果仍是，未中毒。 慕容刚刚已经解除了对方身上的药物控制，任谁也查不出其中真相。 了凡在神志不清下亲口说出他为了住持之位，虐杀了无海。 又用铃凤枝的面纱诬陷了尘，毒死了知情的小沙弥戒痴。 法缘寺的僧人们难以置信的围住他，痛心疾首的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纵有千般怨，也不该如此歹毒的害他们性命。 “是你诬陷了大师兄吗？你怎么能……那可是你师父和师弟啊！他对你那么好！” “了凡，你忘了你是无海住持和了尘大师兄把你从山下捡回来的吗！当时你小小一个，都快冻僵了，是他们一碗碗米汤把你养活了……” “阿弥陀佛，真是孽缘呐……” 他们群情激奋，却又痛苦自责。 了凡是凶手，难道他们就不是帮凶了吗？ 戒痴临死前的挣扎求救，他们可有一人听进心里？ 不远处，金尊玉贵的六皇子打着哈欠，百无聊赖。 在深宫里和其他兄弟明争暗斗，虚与委蛇惯了。 不过是一个嫉妒作祟，害人终害己的故事。 了凡这点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蹭去眼角的生理性泪花，询问身旁的了尘。 “了尘大师，你师弟犯下杀人重罪难逃一死，下一任住持想必非你莫属了吧？” 了尘轻轻摇头，“我不配。” 六皇子劝他莫妄自菲薄。 了尘没和极乐教妖女牵扯到一块前，也是心怀苍生人人敬佩的高僧，佛门圣子。 虽在江湖上名声坏了，但在百姓心中，他还是那个慈悲为怀的了尘和尚。 “大师不必急着拒绝，五年前的皇宫法会上，本皇子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父皇曾赞扬你为佛门表率，本皇子也深以为然。” “本皇子有向佛之心，更有惜才之意。只要你愿为本皇子分忧，你想要的都是可以得到的。” 了尘：“……” “了尘大师，你可以慢慢考虑。” 六皇子白玉一般的手指向铃凤枝，笑道：“只要你想，她今日是极乐教主，明日就可以是正大光明独属你的女人，没人敢多加置喙。” “就连这些个找你寻仇的家伙是死是活，如今也只是本皇子的一句话而已。” 不远处，铃凤枝似有所感的看过去。 “奇怪。”她喃喃道。 “怎么了？”慕容问。 “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呢？什么惜才，什么女人的？” “我觉得他们好像在密谋什么呢。”慕容凑近铃凤枝，低声说起了尘曾经的风光。 “怕不是那位六皇子要招揽了尘，借他的名声来获得百姓的推崇，好争夺皇位。” “听说近几年，朝廷打了好多败仗。皇帝受到打击病重卧床好几日了，太子之位始终空悬，那位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这次了尘和了凡算是撞到了他手里，他正好可以借用这次机会，展现自己忧国忧民的‘明君’形象。” 六皇子在众人面前为了尘正名，随后命人将了凡押送府衙受审。 只待他签字画押后，等待斩首。 众人唏嘘不已，正以为一切都将落下帷幕时。 了凡却毫无预兆，对押送自己的护卫发起进攻。 他夺过被拿走的九莲通法杖，向了尘所在的方向不管不顾冲去。 “了尘！！！” 年轻的男人如野兽般嘶吼，“我不可能会输的！我不可能败在你的手上！” “你去死吧！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你死了，我就是无海那老东西唯一的指望！” “我绝对，不比你差半分！” 他疯狂的挥舞着锡杖，铁环激烈相撞，打倒了所有想要阻止他的武林人士还有同门师弟。 “快！快保护六皇子！”侍卫们见了凡正以迅雷之势向自己这边冲来，长刀立即出鞘，联和在场众人一同压制。 激烈的对战过后，了凡很快就败下阵来。 铃凤枝眼见他疯癫，眼见他被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围堵，一剑挑断了脚筋。 高台上。 六皇子抱着胳膊，冷声命众人停下，莫要让罪人的血污染这清净之地。 “了尘……大师兄……” 他趴在地上，汗涔涔的脸血色尽失，了凡用不甘的眼神看着那神情漠然的男人。 了尘，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 “师弟最后……有话和你讲，你过来……听一听……” 了尘无动于衷，他再次恳求。 不知过了多久，了凡简单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熟悉的檀香久久不散。 抬眼，是了尘的脸。 “大师兄，我……后……悔了。” 了凡断断续续的说着。 了尘以为他是在后悔自己犯下的杀孽，正要开口，忽听一声冷笑。 “哈……” “你以为我是在后悔什么？我是……后悔那天客栈……没有把你们俩揪出来，让无海看一看。” 他声音虽细弱蚊蝇，可每一个字里都充斥着愤怒与憎恨。 “我还……后悔，没能早一点杀掉碍事的你们，这样我早就……早就是住持了……” “最不后悔的，就是杀戒痴。……要是他知道了你是个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蠢货，不知道还……会不会和傻子一样崇拜你……” 了凡无神的目光在人群里缓慢游动，不知在寻找什么。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当真该死。”了尘冷了眉眼，欲将人扔下。 了凡忽然紧紧攥住了尘的领口，迫使他低头。 扯着嘴唇，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的说着什么。 了尘：“……” 话落的刹那。 了凡突然猛的扬手，聚集全部内力的一掌狠狠击中了尘的心口。 明明已经被慕容解了毒，幻觉消失，可此刻了凡还是能看见很怪的场景。 凭空出现的漫天飞雪，缓缓飘落到他的眼角眉梢，压的他睁不开眼。 缓缓伸手，却什么都接不到，因为他的手太小了。 不过，他却再也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