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又三日，沈戮就这么躲着，黄清欢就这么等着。 她猜那本游记，可能与沈戮父母的死因有关。 直到报信的信使七天后跑死了两匹千里良驹，满身泥泞地给他送进去一张纸条。 沈戮上门去找黄清欢。 他摘下了面具，在路上奔走时吓哭了无数路边的孩童，隐约还有咒骂声。 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黄清欢面前，胡子拉碴，眼眶通红，但眼睛是从未有过的闪亮。 “清欢，我可能要失约了。” 黄清欢只是帮他擦去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的墨汁，“是因为你爹娘吗？” 沈戮不吭声。 “沈戮，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清欢，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但是我不会袖手旁观。” 黄清欢叹息着垫脚，亲吻在他嘴边。 “沈戮，告诉我。” “是。” “你的仇人是单君临。” “是。” 四周无人，黄清欢语气很确定，“你想造反。” “是。” 沈戮心里的火焰已经燃烧了好久。 真相摆在面前，他无法像从前那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对着单君临俯首称臣。 黄清欢的手握住他粗糙的指尖，掌心是常年练舞留下的厚茧。 “我跟你一起。” 黄清欢笑得灿烂，“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让我当你的副将吧。” 沈戮将她拥入怀里，两颗心扑通扑通，贴在一起。 黄家人不明所以，为什么刚来没几天，黄清欢就要他们离开。 黄清欢只说要发生大事。 去找花诚，将所有东西都换成了银票。 花诚掏出了手上全部的银票都给了她，也不问她有什么用。 黄清欢留下一句，“尽快离开京城。” 就走了。 沈戮有一处密道，可以从城内一处住宅直通城外。 悄无声息转移了所有黄家人。 徐氏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抓着黄清欢的手不放，“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黄清欢拍拍她的手，“等事情结束，我去找你们。” 她将万民伞留给了黄伟伟，让他带着爹娘去郯城。 她让赵颖儿回家，赵颖儿选择跟黄家人在一起。 她回京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没有一丝一毫接她回去的意思。 仿佛这个人死了一般。 那就如此吧。 “那的城主一定会保护你们，进城后改名换姓，等我回家。” 青州城外军营 单宣宇觉着赵亮在背着他安排着什么，于是派心腹去打听。 结果不到一刻钟，心腹被五花大绑丢进营帐。 赵亮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他挥手，身后冲进来一队士兵，单宣宇双拳难敌四手，也被绑了起来。 外面火光冲天，大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单宣宇突然明白，“你们想造反？！” 赵亮笑了笑，“四殿下喝多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单宣宇只觉着后颈一痛，晕了过去，被赵亮关进牢笼，任何人不得进出。 沈戮几人一路不肯停歇，几乎吃睡都在马背上。 沈戮一度担心黄清欢受不住，却没见她抱怨过一句。 七天赶回范阳城，范邵平和范进再一次体验被黄清欢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感觉。 范进困得两眼直打架，“祖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清欢简明扼要，“我要造反杀皇帝，你跟不跟。” 范进，“……” 范邵平，“……” 这么直白吗？ 只见黄清欢手里握着一把刀，面色清冷。 范进咽口口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跟岂不是直接被砍了？ 还不等他权衡，范邵平直接跪地，“请郡君吩咐，范家上下一切听郡君指挥。” 造反哎，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拼个大的，直接登封。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戮手里有兵，在他看来大昭没几个将军能比得上沈戮。 此战，输赢起码四六开。 赌一把！ 黄清欢让人散播出去，在地下拍卖场出现寒星石。 这是白清药材单里的最后也是最难找的一味药。 堪比水晶兰。 果不其然，在拍卖会的最后一天，将鬼鬼祟祟的白清抓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京城流言四起。 有人说听见国师府有儿童啼哭。 有人说自从皇上开始用所谓的仙丹以后，每年都有童男童女失踪。 而燃起大家怒火的，是被人发现京郊外的地堡。 未成形的丹，还有未用完的童男童女。 从地堡搜罗出来的令牌，直指国师府。 很明显的栽赃嫁祸，但是有用。 正好赶上秋闱，京城有不少正义又好写文作诗的文人，一篇篇充满批判的诗词散播出去。 京兆尹派人抓了很多，但越抓他们写的越多。 不低头，不认错，你慌了，因为你做了！ 不与权贵折傲骨！ 流言如流火般蔓延，等单君临从高贵妃的温柔香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而那个西域小王子，在沈戮他们拿着游记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连夜离开大昭。 沈戮修整完毕，穿上盔甲。 以范阳城为据点，揭竿而起，说单君临纵容妖孽为祸大昭，用童男童女做丹药让自己延年益寿，其罪当诛。 一路攻城略地，竟然有半数直接开城门投降。 无他，那些失去孩子的百姓以身为盾，挡在守城兵将的刀尖之前。 谁人无子！谁家无人恸哭！ 他们要沈戮，帮他们讨一个公道！ 不过两月，已经兵临城下。 坚定维护皇室正统的，只有禹州，当初被国师寓言救出洪灾的地方。 刁德曜临危受命，披甲上阵，他是京城的第一道防线。 刁小草气得要死，“爹！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做了什么吗！” “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刁德曜眷恋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京城戒严，所有人不得出门。 兵马在街道疾驰。 莫问天登上城门，他奉命劝说沈戮退兵。 但他看到城墙外穿着同款银色铠甲的二人，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般。 梦境与现实重合。 黄清欢骑着踏雪，刀尖冲他点了点。 “等死吧你。” 莫问天抓着刁德曜，语气惊慌，“杀了他们，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