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新策引发的朝堂波澜尚未完全平息，一封来自遥远南疆，以特殊药水封缄的信件，被墨白送到了齐锦初的书案上。 彼时，齐锦初正一边啃着蜜初坊特供的“水果蛋挞”，一边听云舒汇报尝试与江南丝绸商谈“联名”合作的进展，手边还摊着沈跃提交的，关于在云梦县试行新型农具的可行性报告。 墨白进来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只是碧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比平日多了几丝情绪。 他将那封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信件放在桌上，只说了三个字：“她的信。” 齐锦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那位曾搅动京城风云，与她在祭祀大典上短暂联手后又悄然离去的南疆圣女，墨幽。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蛋挞，擦了擦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的材质是某种韧性极佳的树皮纸，大约是南疆特有是。 封口处用一种暗红色的奇特印泥封住，形状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看来，你母亲在南疆，应该站稳脚跟了？”齐锦初一边小心地拆开信封，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墨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信使说，叛乱已平，黑巫教残部或降或逃，圣女一派重掌大局。” 话语简洁，但齐锦初却能感受到这寥寥数语背后必然经历的血雨腥风。 她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并非大齐常用的笔墨，而是一种用特制颜料书写的。 齐锦初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先是微挑，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信的前半部分，墨幽以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冷静口吻，简述了南疆近况。 她已彻底清除叛徒，重整势力，黑巫教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能力向外扩张。 墨幽重申了与大齐保持和平的承诺，并“感谢”齐锦初此前提供的“支持”。 信的后半部分，画风陡然一转。 墨幽提出，为巩固南疆与大齐的“友好关系”，促进双方“共同繁荣”，她希望能与昭阳公主殿下建立正式长期的商业合作。 信中附了一份长长的清单，罗列了南疆可供交易的物产。 除了常见的珍稀木材、香料、宝石外，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极具南疆特色的物品。 效果远超普通金疮药的“凝血藤胶”，能驱除大部分毒虫的“避瘴香”，色泽艳丽，，持久不褪的天然植物染料。 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微量无毒，可致短暂迷幻，可用于审讯或麻醉”的奇特花粉和菌类。 而墨幽希望换取的，除了粮食、布匹、铁制农具等基础物资外，清单上赫然列着： 蜜初坊的特制糖霜与耐储存糕点配方，花想容的部分草本护肤精华提取技术，以及听风楼编纂的，关于中原及周边各国风土人情及简单语言的启蒙读物。 “啧啧，”齐锦初忍不住咂咂嘴，将信递给一旁的云舒，“瞧瞧，咱们这位圣女大人，眼光毒得很呐。” 云舒快速浏览一遍，眼中也露出惊讶：“她不仅要我们的货，更想要我们的技术，甚至是了解外界的渠道。墨幽圣女，所图非小。” “合作共赢嘛，”齐锦初重新拿起她的蛋挞，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她刚平定内乱，急需恢复元气，巩固权力。 商业是最好的黏合剂，既能给南疆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又能借助我们的力量，慢慢打破南疆的闭塞。” “而对我们来说……”她放下点心，指尖在清单上那几个南疆特殊物品上点了点：“这些东西，无论是军用、医用，还是仅仅作为奢侈品，价值都不可估量。 打通南疆商路，我们的商业版图就能向西南扩张一大步，云梦县的一些工坊也能找到新的原料来源和产品销路。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直沉默的墨白忽然开口：“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齐锦初看向他，笑了笑：“我知道墨幽不是朋友，但她现在，至少是一个有共同利益，且暂时需要倚仗我们的合作伙伴。只要利益足够大，老虎的毛，也是可以捋一捋的。” 她沉吟片刻，对云舒吩咐道：“回复墨幽，商业合作，可以谈。 但有几个原则： 其一，技术可以输出部分基础、非核心的，但核心配方与工艺，绝不外泄，我们可以以成品或半成品方式供应。 其二，所有交易物品，尤其是那些特殊物品，必须经过严格检验和报备，遵守大齐律法。 其三，在南疆开辟商路，我们需要设立自己的货栈和护卫点，她需提供安全保障和通行便利。 其四，价格和交易细则，我们派专业的人去谈，让她也派代表来。” “是，殿下。”云舒躬身应下，立刻领会了齐锦初既要合作又要掌控主动权的意图。 “另外，”齐锦初补充道，“把这份清单抄录一份，我会呈给父皇过目。那些可能涉及军用的物资，让朝廷评估风险和规制。” 她此举既是表示对永和帝的尊重，也是将南疆合作之事部分置于朝廷监管之下，避免授人以柄。 云舒领命而去。 书房内只剩下齐锦初和墨白。 齐锦初看向依旧伫立窗边的少年，语气缓和了些：“你母亲，可有来信问你近况？” 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声音淡漠：“没什么需要问的。” 齐锦初叹了口气，知道这对母子之间的心结非一日可解。 她换了个话题：“信中提到的那些特殊植物和矿物，你了解多少？尤其是那个说是可以致幻的‘赤血砂’花粉和‘迷梦菌’。” 墨白转过身，碧眸中有了一些光彩：“‘赤血砂’花粉微量吸入可致精神恍惚，说话不由自主，剂量控制极难，过量则损伤神智。‘迷梦菌’提炼得当，可作为强力麻沸散使用，但掌握不好，便是剧毒。二者皆是双刃剑。” “果然……”齐锦初摩挲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