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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永和帝的深意

今日的议题是改革漕运积弊,户部与工部各执一词。 一个要求加税以弥补亏空,一个要求拨款疏通河道提高效率,两位尚书连带着底下几位侍郎吵得面红耳赤。 齐锦初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永和帝点了她的名。 “初儿,你素来有些新奇想法,对此事有何见解?” 几位争论不休的大臣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复杂地投向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公主府的昭阳公主。 有人眼中是好奇,有人是不以为然,更有几位老臣,眉头已深深皱起。 齐锦初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参政”的茶不是白喝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没有直接回答加税还是拨款的问题,而是看向那位主张加税的户部侍郎:“李大人,加税之后,漕粮成本增加,这部分成本,最终会转嫁到谁身上?” 李侍郎一愣:“自然是沿途州府,以及最终依靠漕粮的军民。” “那么,”齐锦初又看向主张拨款的工部官员,“王大人,拨款疏通河道,工程浩大,工期漫长。期间漕运效率低下,甚至可能中断,这期间的损失,又由谁来承担?” 王大人也语塞了。 齐锦初这才缓缓道:“父皇,儿臣以为,无论是加税还是单纯拨款,皆是治标不治本,且弊端甚多。为何不换个思路?譬如,引入民间资本参与漕运管理与河道维护?” “民间资本?”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颇为陌生。 “正是。”齐锦初解释道,“朝廷可划定特定河段,以特许经营权的方式,招标给有实力,信誉好的商行负责运营和维护。 商行为求盈利,自会想方设法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维护河道。 朝廷则负责制定规则,监督质量和收取定额的税费。 如此,朝廷无需投入巨额拨款,也无需加税扰民,反而能坐享其成,确保漕运畅通。 此所谓‘借鸡生蛋’。” 齐锦初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引入商贾参与国之命脉的漕运?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立刻出列反对,声音激动,“漕运乃国之根本,岂能假手商贾? 商贾唯利是图,若其垄断河道,抬高运价,甚至以次充好,岂非动摇国本? 牝鸡司晨,已是不该,此等荒谬之论,更是……” 他话未说完,但“牝鸡司晨”四个字已如冰冷的针,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永和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珩眼帘微垂,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看不清神色。 兵部几名老将,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名老御史。 齐锦初却笑了。 她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听到的不是对自己的攻讦,而是一个有趣的笑话。 “林大人,”齐锦初声音依旧平和,“您说商贾唯利是图,那请问,朝廷官员,就个个大公无私,不食人间烟火了吗?” “去岁漕运亏空百万两,是商贾贪墨的,还是……”她目光扫过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后者纷纷低下头,“……监管不力,人浮于事所致?” 老御史一噎,脸涨得通红。 “至于垄断抬价,以次充好,”齐锦初继续道,“这正是朝廷需要制定严密规则和加强监管的地方。 规则之内,鼓励竞争。规则之外,严惩不贷。 这难道不比现在这般,朝廷既当爹又当娘,结果还总是亏钱,来得更清晰,更有效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再者,林大人一句‘牝鸡司晨’,是将陛下的决策置于何地? 是认为陛下昏聩,会被本宫几句‘荒谬之论’所左右? 还是认为这天下,女子便不配为君父分忧,哪怕只是提供一种可能的思路?”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老御史顿时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只是……” 永和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林御史年事已高,近日又为边境之事忧心,想必是累了。” “回去好生歇着吧。” 这便是变相的驱逐了! 林御史面如死灰,被王德全带着内侍搀扶着退了出去。 经此一闹,原本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 永和帝看向其他人:“昭阳之言,虽看似离经叛道,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谢相,你以为如何?” 谢珩上前一步,从容道:“陛下,臣以为,公主殿下所提‘特许经营’之法,前朝虽无成例,但借助民间之力办国家之事,古已有之。 譬如盐引、茶引,某种意义上亦是此理。 关键在于规则设计是否周全,监管是否得力。 若能妥善规划,或可成为解决漕运积弊的一剂良方。 臣建议,可由户部、工部牵头,详加研讨,先在局部河段试行。”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齐锦初思路的价值,又给出了稳妥的推进建议,滴水不漏。 永和帝颔首,目光一扫,最后看向万春生:“万卿以为如何?” 万春生能当上兵部尚书,绝对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见永和帝放着其他人不问,偏来问他,立马大声道:“回陛下,臣只知,若此法能确保边境粮饷运输更高效、更节省,于国于军,便是有利。” “具体细则,非臣所长。”他表态支持,但界限分明。 “好。”永和帝最终拍板,“此事便按谢相所言,由户部、工部会同……昭阳,你也派几个懂商事,明算学的人参与,共同拟定一个试行章程上来。” “儿臣遵旨。”齐锦初起身应道。 她知道,父皇这是正式给了她一个介入具体政务的“名分”,虽然只是参与拟定章程。 退出了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齐锦初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各异的目光。好奇、审视、嫉妒、不满…… 她知道,今日之后,关于她“干涉朝政”的议论,绝不会止于御书房内。 “殿下今日一番言论,着实令人耳目一新。”谢珩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而行。 齐锦初侧头看他:“谢相不觉得是‘荒谬之论’?” 谢珩凤眼含笑,意有所指:“能解决问题的论调,便不是荒谬。只是殿下如今锋芒渐露,恐怕日后这等非议,不会少。” “本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利于家国。至于旁人如何议论,”齐锦初无所谓地耸耸肩,“嘴长在别人身上,本宫还能一个个堵上不成?只要父皇信任,便够了。” 她这话说得坦**,谢珩眼底闪过一丝激赏。 齐锦初心里清楚,永和帝给予她更大的参政空间,既是信任和重用,也是一道考验,更将她推向了朝堂争斗的更前沿。 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恐怕会因为她这次的“漕运新策”而更加蠢蠢欲动。 回到公主府,齐锦初立刻召来了云舒,将参与拟定漕运新章的事情交代下去。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让她麾下的商业和人才力量,更深度介入国家经济命脉的开始。 父皇的深意,她懂。 这是在为卷卷的未来铺路,也是在试探她的能力和底线,更是在用她这把“利剑”,去劈开朝堂沉疴积弊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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