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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陈娇,你好恶毒啊

赵家别院的书房内,气氛比窗外的寒冬更冷。 赵离戈面无表情地将一封信函放在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哥,族中来的急信。苍城那边,几个铺面的窟窿已经捂不住了,父亲震怒,严令我们即刻返回,不得再在青州逗留挥霍。” 赵离忧一把抓过信函,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信上字句严厉,甚至暗示若他再不能为家族分忧,反而添乱,家主的位置恐生变数。他烦躁地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回去?现在怎么回去!”他低吼道,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陈娇如今有实无名,被赵家厌弃,赶来与他同住。 那夜百花楼的荒唐,虽遂了陈娇的意,却也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若就此带着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回去,族中那些老古板的口水都能淹死他!可若是正经操办婚礼,钱从哪里来?家族如今这光景,绝不会允许他再为个女人大操大办。 陈娇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适时地端着茶水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楚楚可怜。她将茶水轻轻放在赵离忧手边,柔声道:“离郎,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为难,妾身愿意不要那名分,只求能常伴离郎左右……” 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泫然欲泣。 她以退为进,深知赵离忧此刻最怕的就是她闹将起来,让那桩丑闻彻底无法收拾。 赵离忧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到族中的压力,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颓然道:“婚礼可以办。但只能从简,三日后就办!不能再拖了!” 陈娇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低眉顺眼地应道:“全凭离郎做主。” 只要能进门,简就简!等她成了名正言顺的赵家少奶奶,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扭转乾坤! 为了在离开青州前挽回一点颜面,也为了压过陈青一头,陈娇眼珠一转,又柔声道:“离郎,既然婚礼从简,妾身也不敢奢求排场。只是姐姐如今在城中施粥,博了个好名声。我们赵家毕竟是苍城大族,临走前,是否也表示一下?一来全了赵家的体面,二来,也让青州百姓知道,离郎您心怀仁善,并非只知享乐。”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赵家,又暗戳戳地提醒赵离忧,他之前的名声可不太好。 赵离忧正在为钱发愁,一听还要施粥,眉头拧成了疙瘩:“施粥?哪来的钱?” 陈娇连忙道:“不必像姐姐那般铺张,只需在婚礼当日,于府外搭个简单的粥棚,熬上几锅薄粥,做做样子便可。花不了几个钱,却能赚足名声。”她心里盘算着,就算粥稀点,好歹也是个善举,总能分走一些对陈青的赞誉。 赵离忧想了想,觉得有理,如今族中正对他不满,若能赚点好名声回去,或许能缓和一下。他勉强点了点头:“行吧,这事你去安排,记住,一切从简!” 三日后,一场极其仓促简陋的婚礼在赵家别院举行。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喧天锣鼓,宾客寥寥无几,大多是赵家在青州的一些不得志的远亲或依附者。陈娇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似乎是临时改就的嫁衣,盖头下的脸上,笑容勉强,心中充满了屈辱和对陈青更深的怨恨。都是陈青!若不是她抢走了嫁妆,自己何至于如此寒酸! 与此同时,别院大门外,果然搭起了一个小小的粥棚,一口大锅架在那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几个赵家的仆役有气无力地站在旁边。 一些听闻赵家施粥而赶来的贫苦百姓排起了队,眼巴巴地望着那口锅。 然而,当粥勺舀起所谓的“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哪里是粥?分明是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稀薄得可怜,而且眼尖的人立刻发现,粥水里混杂着明显的沙砾和未淘洗干净的小石子! “这……这是给人吃的?”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接过碗,难以置信。 “呸!全是沙子!赵家这是施粥还是害人?”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怒骂道。 “快看!这米都发黄了,怕是陈年旧米吧!” “哈哈哈,这就是苍城大族的仁善?真是笑死人了!比陈家大小姐的粥差远了!” 嘲讽声、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排队的人群哄闹起来,有人甚至将碗里的馊粥泼向了粥棚。 赵家仆役面红耳赤,无力阻拦,场面一度十分难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婚礼现场,宾客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讥笑。赵离忧坐在主位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哗,脸色黑得像锅底,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陈娇躲在盖头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羞愤欲死。她本想赚取名声,结果却成了全城最大的笑柄! 婚礼草草收场。回到新房,陈娇一把扯下盖头,将头上的珠翠狠狠摔在地上,美丽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怨恨而扭曲。 “陈青!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她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嫁衣,眼中布满血丝,“你让我丢尽了脸!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将所有的不顺和羞辱都归咎于陈青。若不是陈青施粥博得好名声,她怎么会想到东施效颦?若不是陈青抢走嫁妆,她婚礼何至于如此寒酸?嫉妒和仇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毁了陈青的粥棚!毁了她在青州百姓心中的好名声! 她叫来从陈家带出来的、唯一还算忠心的陪嫁嬷嬷,塞给她一包药粉和一小锭银子,眼神阴狠如毒蝎:“去找个生面孔,机灵点的,把这药下到陈青那贱人的粥锅里!记住,要做得干净,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那嬷嬷吓得手一抖,但看着陈娇那疯狂的眼神,不敢多问,连忙揣好东西去了。 翌日清晨,青云火锅馆旁的粥棚照常开棚。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排队领粥的人群中忽然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肚子好痛!” “这粥……这粥有问题!” 只见几个领了粥正吃的流民突然捂着肚子倒地,痛苦地翻滚呻吟,脸色迅速变得青白。 人群瞬间**起来! “怎么回事?粥里有毒?!” “黑心肝的啊!拿毒粥给我们吃!” “我就说哪有那么好的事!原来是骗人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排队的人群惊慌后退,有人开始愤怒地往前拥挤,试图砸了粥棚。 王忠和裴玄等人脸色大变,急忙上前维持秩序,护住粥锅和惊慌的厨娘。竹烟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住陈青的衣袖:“小姐!这、这怎么会……” 陈青心中也是一沉,但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快步走到那几名倒地的流民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只见他们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症状确实像是中毒。 “大家安静!”陈青站起身,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现场的嘈杂,“粥棚施粥至今,从未出过问题!今日之事,必有蹊跷!请大家稍安勿躁,我已派人去请大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的镇定感染了部分人,**稍稍平息。很快,裴玄带着附近医馆的大夫气喘吁吁地赶来。 大夫仔细检查了倒地的流民和剩余的粥,又用银针试探,眉头紧锁,最终起身对陈青和众人道:“诸位,这几位确实是中了毒,但并非砒霜等烈性毒药,而是一种名为‘断肠草’的草药之毒。此毒发作快,但剂量若不重,及时救治便无大碍。所幸这粥中毒物掺得并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那口大锅:“毒并非下在粥里,而是抹在了这几个人的碗沿上!” 众人哗然! 竟是有人故意陷害! 陈青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其中一个眼神闪烁、正悄悄往后缩的瘦高个流民身上。 “抓住他!”陈青厉声指向那人。 裴玄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将那瘦高个拎了出来。那人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关我的事!是、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把药抹在碗上,假装中毒,我不知道真有毒啊!” 人群瞬间哗然! “天杀的!竟然下毒!” “是谁这么歹毒!连我们穷苦人的活路都要断!” “打死他!” 群情激愤,纷纷围拢过来。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不等陈青多问,便指着赵家别院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全招了:“我都说!我都说!不关我的事!是赵家新进门的那位少奶奶!是她身边的嬷嬷给了我钱和药,让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求小姐饶命!” 真相大白!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竟然是赵家那个新妇!” “自己施馊粥丢人现眼,就来害陈小姐!好毒的心肠!” “真是蛇蝎妇人!赵家娶了这么个东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报官!必须报官!”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粥棚。陈青示意大家安静,目光冰冷地看向赵家别院的方向,朗声道:“此事,我定会追究到底!王伯,裴玄,将此人连同证物,一并扭送官府!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下毒者被扭送官府的消息,如同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刚刚经历婚礼闹剧的赵家脸上。赵家别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离忧像一头困兽般在厅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最终猛地停下,指着面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的陈娇厉声骂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下好了!全青州都知道我赵离忧娶了个蛇蝎毒妇!你让我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陈娇此刻也慌了神,但她深知绝不能认罪,一旦坐实,别说赵家少奶奶的位置,恐怕性命都难保。她扑到赵离忧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颠倒是非: “离郎!我是冤枉的!是陈青!一定是陈青陷害我!她嫉妒我嫁给你,嫉妒我成了赵家少奶奶,所以才设下这个毒计!那下毒的人肯定是她买通的!离郎,你要相信我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离忧虽然恼怒陈娇愚蠢,但内心深处也不愿相信自己真的娶了如此恶毒的女人,更不愿此事进一步损害赵家和他自己的名声。 他烦躁地甩开陈娇,对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赵离戈吼道:“二弟!你看看!这事如今闹到官府,必须尽快平息!不能任由它发酵下去!你……你向来有些主意,你去!去找陈青,让她撤诉!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压下来!” 他语气强硬,带着嫡兄惯有的命令口吻,仿佛赵离戈只是他手中一颗随时可以摆布的棋子。 赵离戈缓缓转过身,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沉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厌烦与冰冷。他这位嫡兄,惹出祸事时从不考虑后果,收拾烂摊子时却永远只会理所当然地推给别人。 “大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人证物证俱在,指向明确。陈大小姐并非软弱可欺之人,此事她占尽道理,更是关乎她自身声誉和粥棚存续。让我去让她撤诉,凭何?” 凭何?”赵离忧像是被踩了尾巴,“就凭我赵家的脸面!就凭她还是个商户女!你告诉她,只要她肯撤诉,条件随她开!大不了我赵家赔她些银子!” 又是银子。赵离戈心中冷笑,家族如今捉襟见肘,他这位大哥倒是大方。 “我去试试。” 最终,赵离戈还是应了下来。并非为了陈娇,也并非完全听从赵离忧的命令,而是他深知,此事若闹大,对如今风雨飘摇的赵家确实是雪上加霜。人在屋檐下,有些事,不得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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