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她死了,就死无对证了
“去官府?!”
陈青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陈振言魂飞魄散,也让刚刚悠悠转醒的张氏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逆女!你敢!”陈振言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
他经营陈家多年,深知此事一旦闹上公堂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他颜面扫地,陈家的信誉、皇商资格,甚至可能被政敌借此攻讦,引来灭顶之灾!而侵吞御赐之物,更是连累整个家族十死无生!
“我为何不敢?”陈青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陈振言那惊惶失措的脸,
“爹,是你们逼我的!我娘留下的,不仅仅是财物,更是她在这世上留给女儿的最后一点念想和倚仗!如今被糟践至此,若不能讨回公道,我陈青枉为人女!这陈家,又有何值得我留恋之处?!”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你……”陈振言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陈青,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爷!老爷!”张氏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振言脚边,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老爷救我!妾身……妾身也是一时糊涂,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老爷您啊!那些东西有些是拿去打点关系,有些是暂时周转,老爷您一定要明察,不能让青儿去报官啊!那样我们陈家就全完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唤起陈振言的怜惜。
陈振言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张氏,又看看对面神色冰冷、寸步不让的陈青,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当然知道报官的后果,可让他立刻补齐那巨额的亏空,几乎要掏空陈家大半流动家底,同样伤筋动骨!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得几乎要断裂之际,一个带着哭腔的娇柔声音插了进来:
“爹!娘!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只见陈娇穿着一身簇新的嫁衣,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来。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准备明日出嫁事宜,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一来,就直接跪倒在陈青面前,哀声道: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是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姐姐若要怪,就怪女儿吧!求求爹和姐姐,千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更不要去报官啊!明日就是我的大喜之日,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叫我……叫赵家公子如何自处?我们陈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搁啊!”
果然,陈振言闻言,神色更加挣扎。明日赵家公子就要迎亲,若此时闹出嫡女报官告发姨娘侵吞嫁妆的丑闻,这婚事还能不能成都是两说!
陈娇见父亲动摇,又转向陈青,泪眼婆娑:“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了你的婚事!可这都是爹和赵家商定的,妹妹也是身不由己啊!姐姐,你就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看在明日是妹妹终身大事的份上,高抬贵手吧!那些嫁妆……爹一定会想办法补给你的!求求你了,姐姐!”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陈青磕头,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惹得人心疼不已。
周围的仆人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觉得三小姐着实可怜,明日就要出嫁,却闹出这等事端。也有人觉得大小姐太过咄咄逼人,不留情面。
张氏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哭喊:“青儿,一切都是姨娘的错!是姨娘猪油蒙了心!你妹妹是无辜的!你有什么火冲姨娘来,千万别耽误了你妹妹的终身幸福啊!”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瞬间将矛盾转移,试图用舆论和亲情绑架陈青。
若是原主,或许真会被这番表演唬住,心软退让。可惜,她们面对的是陈青。
陈青冷眼看着陈娇和张氏的表演,嘴角的讥讽越发明显。她甚至懒得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娇,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妹妹,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第一,我从未说过恨你抢了婚事。赵家这门亲事,你若喜欢,拿去便是,我陈青还不屑于捡别人挑剩下的。”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在陈娇脸上,让她精心维持的柔弱表情瞬间僵硬。周围仆人也露出诧异之色,大小姐竟然如此看不上赵家的婚事?
“第二,”陈青目光转向张氏,眼神骤寒,“侵吞我娘嫁妆,偷换御赐之物,这是一点小事?张姨娘,你是在藐视王法,还是在藐视已逝的先夫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青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用妹妹的婚礼和家族的脸面来绑架我!我娘的嫁妆被侵吞时,谁想过我娘的脸面?我被弃于雪崩之地时,谁想过我的死活?如今我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维护我娘的尊严,反倒成了破坏家族和睦、不顾妹妹幸福的罪人?”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仆人,最终定格在陈振言脸上:“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陈青,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娘的嫁妆,少一件,都不行!御赐之物,必须原物奉还!明日卯时之前,若不能将缺失之物尽数补齐,放入我的琴院……”
陈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院落:
“我陈青,便即刻前往青州府衙,击鼓鸣冤!并且,我会将此事原委,连同嫁妆单子、库房记录、以及人证物证,一并抄录数百份,张贴于青州城各大街巷!让全青州的百姓都来评评理,看看这青州首富陈家,是如何宠妾灭妻,侵吞嫡女嫁妆,亵渎御赐之物的!”
“你……你敢!!!”陈振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脸色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老爷!”
“爹!”
张氏和陈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振言。
整个库房前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陈青这玉石俱焚、要将陈家脸面彻底撕碎踩入泥潭的狠绝手段震慑住了!
她不仅要报官,还要将这家丑彻底外扬!这是要将陈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陈青看着吐血倒下的陈振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她转身,对李一、裴玄和王忠吩咐道:“我们回琴院。李一,守住琴院门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王忠,将清点出的、目前无误的嫁妆,先行搬回琴院!”
“你……你这孽障……是要毁了陈家啊!”陈振言被张氏和陈娇搀扶着,手指颤抖地指着陈青的背影,声音嘶哑绝望,哪还有半分一家之主的威严。
陈青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有冰冷的话语随风传来:“是你们,先毁了我娘留给我的倚仗。若陈家倾覆,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琴院的月亮门后,留下库房前一片死寂和狼藉。阳光似乎都变得惨淡,照在陈振言吐出的那滩刺目鲜血上,更显凄凉。
回到琴院,陈青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
“竹烟,立刻带人将琴院所有门窗检查一遍,尤其是后角门,全部从内闩死!李一,你负责琴院外围警戒,任何未经通传试图靠近或窥探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可直接拿下!”
“裴玄,你协助王忠,将已经清点出来的、确认无误的箱笼,全部抬进我院子东厢房,派可靠之人轮流看守!”
“小五,你去帮竹烟姐姐的忙,留意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晃悠。”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琴院原本有些散漫的下人,在经历了刚才库房前的震撼后,此刻对陈青充满了敬畏,动作麻利地执行起来。
王忠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激动又担忧:“大小姐,老爷他和张姨娘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明日就是三小姐婚期,他们定会想尽办法阻拦您……”
陈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色冷静:“他们当然不会甘心。忠叔,你现在立刻去做两件事。”
“第一,将库房初步清点的缺失清单,再誊抄三份。一份你贴身藏好,一份交给李一保管,另一份,”陈青眼中寒光一闪,“你想办法,让赵家人看见。”
“第二,你去寻几个曾在母亲身边伺候过的老仆,我需要知道张氏这些年,除了嫁妆,还动过哪些手脚,尤其是与我母亲当年病逝有关的事。”
王忠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陈青的深意。大小姐这是要双管齐下,一边用明日婚礼施压,一边要挖张氏的老底!他肃然应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陈府主院内一片愁云惨淡。
陈振言躺在**,面色灰败,大夫刚给他扎了针,说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但他如何静得下来?陈青那玉石俱焚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张氏在一旁哭哭啼啼,早已没了主意。
陈娇则又急又怒,她的富贵梦、皇后梦,眼看就要被陈青毁于一旦!
“爹!娘!难道就真的任由那个贱人胡来吗?明天赵家就要来迎亲了!要是事情闹大,赵家退婚,我……我也不活了!”陈娇说着就要往墙上撞,被丫鬟们死死拉住,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够了!”陈振言烦躁地低吼一声,胸口一阵闷痛。他疲惫地闭上眼,“库房的亏空到底有多大?御赐之物,当真一件都没留住?”
张氏哭声一滞,眼神躲闪,嗫嚅道:“也…也不是全没了,有些头面……拆了重新镶嵌了。有些古玩,实在周转不开,就,就典当了。还有地契,有几处肥沃的田庄,暂时过到了我弟弟名下……”
“你……你这个蠢妇!”陈振言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典当御赐之物?私吞田产转到娘家?这哪一桩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短短几年,你竟然……竟然挪用了这么多?!”
“老爷,妾身也是为了家里啊!上下打点,维持体面,哪一样不要钱?娇儿日后出嫁,没有丰厚的嫁妆,如何在赵家立足?”张氏辩驳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娇尖声道,“当务之急是怎么稳住陈青!爹,要不……我们先假意答应她,把库房里还能找到的,再凑些银钱填上,把她稳住再说?等女儿顺利嫁入赵家,再慢慢收拾她!”
陈振言沉默不语,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缓兵之计。但要凑齐那巨大的亏空,几乎要掏空他大半的私库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无异于割他的肉!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管家悄悄进来,在陈振言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振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老爷,怎么了?”张氏紧张地问。
陈振言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个孽障,她派王忠出去,在找以前伺候过她娘那些老不死的,她这是想查她娘的死因!”
“什么?!”张氏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比听到嫁妆事发时还要惊恐万分!“她……她怎么会……”
陈娇也愣住了,她重生回来,只知道母亲用药物把陈青养胖,并暗中克扣,但对于先夫人的死,她一直以为是体弱多病所致。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一个更恶毒、更疯狂的念头在张氏心中滋生。她猛地抓住陈振言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老爷!不能让她再查下去了!那个贱人就是个祸害!她活着,我们全家都得死!”
陈振言看着张氏那近乎癫狂的眼神,心中一寒:“你想干什么?”
张氏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今晚……只要她死了,死无对证!嫁妆的事,那些陈年旧事,就都能掩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