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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邬祝

不知过了多久,李沉鱼才从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彻底陌生的景象。 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脚下是干裂的暗红色土地,远处是扭曲怪异的枯木和嶙峋的怪石。 死寂,荒凉,令人窒息。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浑身酸痛。 她急忙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俞桉、谢青釉和苏禾都不在身边。 只有她一个人。 李沉鱼的心凉了半截。 皇后最后发动的,到底是什么禁术?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人吗?”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死地里显得异常微弱,很快被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李沉鱼抱紧双臂,只觉得浑身发冷。 “小,小姐?” 李沉鱼猛地回头。 不远处一块嶙峋的怪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影。 那是一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是低级杂役制式的灰布短褂。 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太熟悉了。 这是五百年前,靖安侯府里被她随手关照过几次的小杂役,邬祝。 【我的天,宿主,这真的是邬祝?他怎么还活着?而且他身体里,我的数据库要混乱了,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五百年,他只是凡人,怎么活下来的。】 李沉鱼脑中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本应早已化作枯骨的少年。 邬祝看着她,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 “小姐,真的是您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五百年了,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肯定还会回来的。” 他踉跄着想要上前,却又似乎不敢,只是死死抠着那块怪石,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姜小姐,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真好。” 李沉鱼看着邬祝脸上那不断蠕动的恐怖凸起,是疫虫在他肉体里面。 “小姐?” 邬祝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您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太丑了,吓到您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脸上蠕动的凸起,动作慌乱又卑微。 “不是。”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邬祝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却又怕弄疼他。 “邬祝,是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还以为靖安侯府当时已经灭门了。 邬祝他怔怔地看着李沉鱼脸上的泪水,巨大的狂喜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 “小姐!”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角,却又死死忍住,用手背擦着流不尽的眼泪。 “您真的回来了,您真的记得我,呜呜,我不是在做梦,小姐,我好疼,每天都好疼,但我怕死了就等不到您了。” “邬祝,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祝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 “小姐,您不在了以后,俞哥他也死了,我害怕没人护着我了,我就想起俞哥以前偷偷弄那些虫子,我就偷学了一点。” “我想活着,我想说不定哪天能再见到您,我就用自己试了。” 他痛苦地抓挠着手臂,那里立刻又有几处皮肤诡异地凸起蠕动,“疫虫钻到了我身子里,它们吃我,天天吃,疼死了,可它们又不让我死。” “后来过了好久好久,宫里来了个很可怕很尊贵的女人,他们听说我会弄疫虫,就把我抓走了。” “他们把我关起来,问疫虫的事,后来就把我丢到了这个鬼地方自生自灭。” 他说完,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小姐,这里好可怕,我好疼,但您回来了,您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李沉鱼看着他脸上那不断蠕动的凸起,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救他?她自身都难保。 就在这时,远处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更近了。 邬祝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急声道。 “小姐快躲起来,它们要来了,被它们抓到就完了。”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狭窄的石缝:“那里!那里能躲一下!快!” 狭窄黑暗的石缝里,空气污浊而压抑。 外面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越来越近。 李沉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瘦骨嶙峋的邬祝尽可能护在身后最深的阴影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邬祝在她身后抖得厉害,疫虫在他体内疯狂蠕动,他咬紧牙关,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抽气声。 她的心揪紧了。 皇后,还有那个晋王,他们竟然把邬祝折磨成这样,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到这个炼狱里。 【宿主,冷静,皇后已经死了。】 【外面的能量波动很奇怪,千万不要被发现。】 那被称为巡猎者的东西似乎就在石缝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李沉鱼甚至能听到某种粘稠**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咀嚼声终于开始逐渐远去,沉重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荒原的深处。 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李沉鱼才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走,走了吗?” 邬祝的声音气若游丝。 “好像走了。”李沉鱼低声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外面确实没有了那怪物的踪影,才稍微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借着石缝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邬祝。 他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正用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腹部,那里显然有疫虫在剧烈活动。 “又发作了?”李沉鱼的心猛地一沉,焦急地蹲下身,“很疼吗?” 邬祝艰难地点点头,嘴唇咬得发白,几乎说不出话。 【宿主,你爹给你的药里,有没有强效的镇痛或麻痹类药物?】 【虽然治不了本,但或许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 李沉鱼猛地想起来,对,药。 她立刻将意识沉入铜镜空间,飞快地翻找着。 很快,她找到了几个标注着强效镇痛、麻痹散字样的玉瓶。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其中药性最温和的一种,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白色丹药,递到邬祝嘴边:“快,把这个吃了,能止痛。” 邬祝看着她手中的丹药,愣了一下,“小姐,这太珍贵了,给我用。” “别废话,快吃。” 李沉鱼不由分说,直接将丹药塞进他嘴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干裂的嘴唇,能感觉到他身体因为疼痛而在微微**。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很快散发开来。 邬祝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痛苦。 “谢,谢谢小姐。” 看着他暂时摆脱了极致的痛苦,李沉鱼的心却丝毫没有轻松。 她决定不再隐瞒。 “邬祝,你听着,我不是回来了。我是转世重生,成为了现在的李沉鱼。” 邬祝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没关系。” 他小声说,“不管小姐变成了谁,只要是您就好,您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李沉鱼鼻尖一酸。她压下情绪,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皇后抓你,是为了问俞桉的事和疫虫的事,他们具体问了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邬祝努力回忆着。 “他们问了很多俞哥以前在侯府是怎么培育疫虫的,问那些虫子的弱点,还问俞哥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手稿或者控制母虫的方法。” 皇后果然在查俞桉和疫虫的底细。 “你怎么回答的?”她急声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邬祝慌乱地摇头,“俞哥的事,我都是偷偷看了一点,根本不懂,小姐您和俞哥的事,我更不知道了,他们不信,就用刑,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沉鱼松了口气,幸好邬祝不知道更多,否则恐怕早就没命了。 “那后来呢?他们为什么把你丢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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