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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白河村

李沉鱼是在一片温暖的晨光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从那个硬邦邦的小绣墩上,挪到了柔软宽敞的床铺上,身上还盖着丝滑的锦被。 她甚至感觉嘴角有点湿漉漉的,下意识抬手一擦,果然是睡觉流口水了。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昨晚那个醉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抱着她不放的俞桉,早已不见了踪影。 【宿主,你醒啦?】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刚开机般的慵懒。 【你昨晚睡得可真沉,被人搬上床都不知道。】 李沉鱼揉了揉眼睛,还有些发懵:“俞桉呢,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溜啦,】系统回道,【脚步轻得跟猫似的,看来酒是彻底醒了。】 李沉鱼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房间中央的紫檀木圆桌,动作猛地顿住。 只见那光洁的桌面上,静静地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粉白的酥皮层层叠叠,顶端点缀着一小朵嫣红的糖渍桃花瓣,正是她上一世作为姜扶楹时,最爱吃的桃花酥。 她赤着脚走到桌边,拿起一块。 糕点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显然是刚放下不久。 甜而不腻的熟悉香气隐隐飘入鼻尖,勾起了深埋的味蕾记忆。 【哇哦!】 【桃花酥诶,这不是你上辈子最爱的那口嘛,他居然还记得,这大清早的,从哪儿弄来的。】 李沉鱼捏着那块桃花酥,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抹娇艳的桃花瓣。 系统还在啧啧称奇:【看来他是真把你当成姜扶楹的替身了,这又是醉酒念叨,又是早起送点心的,这偏执狂讨好人的方式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哪天他突然开窍,或者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意识到你不是什么转世,你就是如假包换的姜扶楹本人,你打算怎么办。】 李沉鱼的目光从桃花酥上移开,望向窗外明澈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 “不会有那一天的。” 系统不解。 【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看他现在这状态,明显执念深得快走火入魔了。】 李沉鱼将那块桃花酥重新放回碟子里,动作轻缓却坚定。 “因为在他心里,姜扶楹已经死了。”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死在他怀里,死得透透的。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可能。” 她抬起眼,看向虚空:“他不会允许自己认错。更何况……” 她声音更轻。 “我也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李沉鱼刚整理好衣襟,门外就响起了轻快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伴随着叶蓁活力十足的声音:“李师姐,你起来了吗?我们该出发去白河村啦。” 李沉鱼拉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叶蓁一身利落的劲装,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视线稍移,李沉鱼的目光便撞上了不远处倚着一棵古树枝干的身影。 俞桉不知何时等在了那里,姿态懒散,晨光透过枝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见她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好像昨晚那个醉酒失态清早偷偷送点心的人根本不是他。 “俞师兄也来啦。”叶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打招呼,“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御剑过去。” 俞桉从鼻子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没什么交谈的兴致。 李沉鱼收回目光,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昨夜被俞桉那么一闹,后来又思绪纷乱,她确实没睡好,此刻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御剑我没问题,”李沉鱼揉了揉眼睛,对叶蓁说,“就是有点困,怕精神不集中。蓁蓁,要不我乘你的剑吧,省得我自己飞半路打瞌睡掉下去。” 叶蓁刚要爽快答应,一旁倚着树的俞桉却忽然开口了。 “乘我的。” 李沉鱼和叶蓁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俞桉站直了些,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修为比你们高,剑更稳,不容易颠簸。” 李沉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信你才有鬼。 以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半路怎么故意折腾她,飞得忽上忽下,让她晕头转向才好。 她可不想在白河村吐得昏天暗地。 “不必了。”李沉鱼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疏离,“俞师兄的剑,我无福消受。我还是和蓁蓁一道稳妥些。” 她说完,也不看俞桉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径直走到叶蓁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蓁蓁,我们走吧。” 叶蓁看看脸色不虞的俞桉,又看看一脸坚决的李沉鱼,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点了点头:“哦,好,好啊,我的剑术可是爹爹亲手教的,稳当得很,师姐放心。” 俞桉站在原地,看着李沉鱼毫不犹豫地选择踏上叶蓁那柄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灵剑,眼神幽暗了一瞬。 最终只是冷冷地别开脸,召出自己的剑,一言不发地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 叶蓁赶紧带着李沉鱼跟上,嘴里还小声嘟囔:“俞师兄今天好像又不太高兴了。” 李沉鱼站在叶蓁身后,迎着猎猎晨风,闭了闭眼,将那句“他一直都那样”咽了回去。 飞剑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一片荒芜的村口落下。 一条浑浊发白的河水如同失去生机的脉带,无声地穿过村庄,想必这便是“白河”之名的由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李沉鱼愣住了。 想象中的村落该有的鸡鸣犬吠、孩童嬉闹声一概没有,目之所及,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肆意丛生,吞噬了田埂和小径。 大部分屋舍都已破败倒塌,残垣断壁间蛛网密布,仅存的几间完好的房子也门窗紧闭,死气沉沉,看不到半点人烟。 风吹过空**的街巷,卷起几片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哪里像是晋王口中那个民生安泰了三百年的地方,分明像是一处被遗忘已久的乱葬岗。 李沉鱼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冒,她忍不住低声嘟囔:“蓁蓁,你确定是这里吗,师兄不是说这村子之前还挺热闹的,这怎么跟闹鬼的坟地似的,连个喘气的都看不见。” 叶蓁也收起了平日活泼的笑容,小脸绷得紧紧的,警惕地四下张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地图上标的就是这儿没错,可是,这也太安静了,怪吓人的。”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俞桉此刻才缓步上前,目光冷淡地扫过这片荒凉。 “疫虫。” 他吐出两个字,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死了人,开了花,结了茧。” 他语气平淡,“剩下的人,只要没傻,自然怕死。不搬走,难道留在这里等着给那些虫子当下一顿花肥?” 他的解释冰冷而直接,剖开了这死寂景象下血淋淋的真相。 李沉鱼闻言,胃里一阵不舒服。 她看着那些坍塌的房屋,能想象出当时村民们惊恐逃离,家园顷刻间化为死地的惨状。 叶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了点颤:“俞师兄,你是说这里的人,都是因为害怕,才全都跑光了?” “不然呢,”俞桉侧过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难道集体出门走亲戚了?” 叶蓁被他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李沉鱼深吸了一口气:“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晋王说最初出事的是村东头独居的老丈家,我们过去看看,希望能找到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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