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埋藏在心里的记忆
俞桉摔上房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里暗沉沉的,他胸口那股躁意乱窜,手指止不住发颤。
他拎起冷水桶哗啦倒进浴桶,水花溅了一地。
俞桉扯下外袍沉进冷水里,寒意刺得皮肤发痛,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他使劲搓着手臂,皮肤很快通红一片。
苏禾不喜欢血味。
这念头让他动作一顿。
另一个模糊记忆却突然刺进来。
好像也有人这样皱着眉看他。
“我不喜欢你流血。”
那声音早就听不清了,连模样都褪了色。只记得很爱笑,眼睛弯弯的。
就连最后死的那天都是笑着的。
他猛地从水里抬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闭眼深吸一口气,想把那片影子甩出去。
死了就是死了。
他告诉自己,指节捏得发白。
他捞过布巾更用力地擦身子,直到皮肤刺痛才停。
已经很久没想起她了。俞桉把脸埋进冷水里。
别想了。
她早就死了。
……
李沉鱼推开院门,午后的日头白花花晃得人眼晕。
莫然在门外来回踱步,差点直接冲进来。
门一开他就蹦上前:“师妹你可算出来了,师父那边催三回了。”
他猛地刹住话头,瞪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跟泡了一夜水似的?”
说着手就探过来想摸她额头。
李沉鱼偏头躲开,扯了扯嘴角:“扫了半天地,累的。”
她快步往前走,莫然赶紧跟上:“是不是灵门那几个又找你麻烦了?”
“我就说俞桉那家伙靠不住!看着人模人样,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你也觉得他装?”李沉鱼终于找到知音。
“唉,不过他后来也算帮了我。”
她咽下后半句,那家伙掐得她手腕现在还疼。
【宿主,疼痛感知已调低,好点没?】
李沉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莫然嗤笑:“得了吧,他就是看你爹回来了才装样子,师妹你可长点心吧。”
他凑近压低声音,“那家伙邪门得很,离他远点。”
李沉鱼没接话,只问:“爹心情怎么样?”
“师父刚回来时脸黑得吓人,不过看我把你遇袭的事处理妥当,脸色就好多了。”
莫然得意道,“通灵草肯定拿到了,这次专门为你去找的。”
她安静听着,目光早已投向远处大殿的飞檐。
李沉鱼修为低,烂灵根是一个原因,但主要的是原主懒,懒得连剑都抬不起太久。
莫然突然想起这:“对了师妹,你灵根……”
他尴尬地挠头,“反正以后能修炼了。”
李潇冲进药堂时带着一身风尘,看见女儿苍白着脸靠在椅上,莫然正给她胳膊上药,盆里的水都泛着浅红。
他胡子一翘眼睛一瞪,吼声震得梁上灰都往下掉。
“哪个天杀的敢动我闺女?!老子把他剁了喂狗!”
李沉鱼被吓得一抖,软软喊了声:“爹……”
这一声把李潇心都喊碎了,赶紧上前搂住女儿,声音柔得能滴水。
“鱼宝啊爹的心肝!吓坏了吧?疼不疼啊?”
莫然忙解释:“是从天牢逃出来的魔族,困在附近撞见了扫地的小师妹。当时俞桉也在,就师妹受了重伤。”
李潇想都不想。
“那肯定咱鱼宝太出众!魔族专挑显眼的打!那姓俞的小子平平无奇,谁稀罕搭理他!”
李沉鱼没忍住笑,又疼得抽气。
这爹宠得没边了,难怪原主那么作。
笑完李潇小心翼翼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株流光溢彩的仙草。
“鱼宝看,通灵草。今晚就用了它!以后爹不在也能护着自己!”
【叮!极品通灵草!宿主的破灵根有救了!快吸收!】
李沉鱼眼睛一亮。
灵根修好,三个月后宗门大比进前十就能进内宗。
见到谢青釉的机会就多了。
李潇揉揉女儿头发,忽然问:“对了,听说你被药山的虫子咬了?还疼不?”
系统哼唧:【哼,早不疼了,本系统出马保证你脸恢复得比前世还美。】
莫然也凑过来托腮:“对啊师妹,都说那是晏城疫虫,可你好得也太快了?古籍上说会溃烂难愈啊?”
“臭小子!”
李潇轻踹他屁股,“盼着你师妹不好是吧?”
“哎哟师父我就好奇!”
李沉鱼垂下眼:“爹,苏禾师姐去晏城查了。我想咬我的可能不是真疫虫。”
李潇捋胡子沉吟:“嗯,百年前疫祸早平了,不该再现。”
她低下头,长睫掩去眼底思绪。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李沉鱼捏着那株流光溢彩的通灵草,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她爹李潇的大嗓门震得她耳膜发痒。
“今晚就闭关,爹亲自给你护法,看这回谁还敢来找茬!”
“知道了爹。”
她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宿主,抓紧吸收!灵根修复就在眼前!】
系统在她脑子里摩拳擦掌。
莫然凑过来,盯着通灵草直咂嘴。
“师妹,你这运气可真行,这草看着就不一般,不过你这伤好得也太快了点儿?”
他挠挠头,“那虫子咬的印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李潇一巴掌拍开他:“少在这儿酸!赶紧去静室帮你师妹布置!”
莫然嘿嘿笑着跑了。
李沉鱼丹田内那点属于她自己的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引,疯狂地涌向通灵草的能量,却不是融合,而是吞噬。
李沉鱼自己懵了,她根本控制不了。
这股蛮横的吞噬力道,她今天刚刚经历过一次。
在俞桉掐住她下巴,那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时候。
静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李潇冲了进来:“鱼宝?怎么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
通灵草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气息竟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这、这是……”
……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弟子房舍区,俞桉正准备推门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倏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静室方向,紫罗兰色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他同源微弱的力量,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那是他五百年前灭掉的邪气。
没有被摧毁的邪气,全在一人身上。
在靖安侯府的姜扶楹身上。
但她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邪气?
是那个废物?
俞桉眼神瞬间沉得吓人,指尖无意识地扣入木质门框。
心里有个念头悄悄冒出来。
五百年前的一天,姜扶楹也是死过一次之后突然复活,接着就性情大变。
和现在的李沉鱼一模一样。
所以,苏禾不是姜扶楹的转世,李沉鱼才是?
俞桉揉着太阳穴。
……
静室内,李沉鱼周身的异样微光也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愣愣地内视着自己那依旧残缺却壮大了那么一丝丝的灵根,完全搞不清状况。
【宿宿主你的灵力,刚才那感觉怎么有点像俞桉那疯子的。】
“我不道啊。”
李潇那张总是带着点护犊子蛮横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了。
“鱼宝,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你的灵力怎么会混乱。”
“蚀这通灵草是爹亲自摘的,绝无问题,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他围着女儿转了两圈,又是焦躁又是难以置信,猛地一拍大腿。
“难道是俞桉那小子白天对你动了什么手脚?!他是不是把他那点要命的玩意儿塞进你体内了?!”
李沉鱼:???
上床这话题还能这么委婉的聊吗。
窗外,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静室方向。
俞桉站在阴影中,缓缓握紧了拳。
那个废物,不仅没被他的气息压垮,竟然还能反过来偷走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