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的心，猛地一跳！ “不过你们放心。”蒋延武又笑呵呵地说道，“那娘们，也是个蠢的。刚跑出来没两天，还没走出我们这地界呢，就又被抓回去了。” “据说，还罪加一等，加重了刑期。这下，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傅云深听着，嗯了一声。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还得去巡逻呢。挂了啊。” 电话，被挂断。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傅云深看着林晚照，看着她那紧锁的眉头，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别担心。”他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嗯。”林晚照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袁秋雁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认输了呢？ 蒋延武的那通电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晚照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 漪。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袁秋雁那样的女人，偏执，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就栽在一个小小的火车站？ 林晚照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 她没有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傅云深。 她知道，那个男人，嘴上说着“无关紧要”，心里，却比谁都更厌恶，被那些肮脏的过往，所纠缠。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为她，揭开所有谜底的答案。 …… 答案，在几天后，随着一个来自西北的、厚厚的包裹，一同抵达了。 包裹，依旧是蒋延武寄来的。 里面，没有土特产，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只有一沓厚厚的、用订书机装订起来的、名为“关于袁秋雁事件的调查报告”的文件。 和，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 林晚照先拿起了那份报告。 报告，是蒋延武亲手写的。字迹，依旧是那么的龙飞凤舞，内容，却详尽到，令人发指。 他显然是利用了自己的职权，将袁秋雁这些年在农场的所有经历，都查了个底朝天。 林晚照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报告中，详细地描述了，袁秋雁，这个曾经的京市名媛，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北大荒，是如何，从一朵娇艳的玫瑰，一步一步地，凋零成一朵无人问津的、干枯的野草的。 她因为出身好，看不起周围那些“泥腿子”，不肯干脏活，不肯干累活。 她处处与人格格不入，受尽了排挤和欺负。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和才情，在那个只看劳动和产出的地方，变得，一文不值。 报告中写道，支撑她，在那个人间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 傅云深。 她坚信，傅云深，是被林晚照那个“乡下妖妇”给蒙蔽了。 她坚信，只要她能出去，只要她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她就一定能，将他，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她用她那些年，靠着变卖家当和向家人哭求，才攒下来的、最后的一点积蓄，买通了一个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的、姓钱的看守。 策划了一场，在她看来，天衣无缝的……疯狂越狱。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京市。 她要回来，找傅云深。 她要回来，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然而，现实，却比最残忍的话剧，还要荒诞。 报告中写道，她还没能走出那个省，就在一个破败偏远的小县城的火车站里，被“及时赶到”的农场追捕队，给抓了。 而带头抓住她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收了她所有积蓄、对她信誓旦旦、承诺会带她远走高飞的…… 钱看守。 原来，那场所谓的“越狱”，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个钱看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带她走。 他只是，想骗光她手里，那最后的一点钱财罢了。 袁秋雁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执念，她那支撑着她在地狱里活了近十年的、唯一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骗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破灭了。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段，蒋延武托人去探望后，写下的近况。 【……她被重新抓回农场后，因为越狱，罪加一等，刑期，被加重了十年。】 【我托人去看过她一次。】 【她好像……真的，疯了。】 【每天，也不闹，也不说话，就抱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木头，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管那块木头，叫……‘云深哥哥’。】 …… 林晚照看完报告，久久，无言。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时。 “在看什么？” 傅云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林晚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那份报告，递给了他。 傅云深一目十行地，看完。 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轻声说道：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林晚照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上那个包裹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蒋延武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咧着嘴，笑得，一脸的幸福和……憨厚。 他的身旁，依偎着一个皮肤黝黑、脸颊上带着两坨高原红的、笑容淳朴的当地姑娘。 姑娘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正在酣睡的婴儿。 林晚照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早已褪去了所有浮躁和桀骜，变得沉稳而可靠的男人。 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由衷的笑容。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 终究，都找到了，各自的…… 归宿。 或好，或坏。 都是他们，用自己的一生，做出的…… 最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