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番外之陈桃(1)
佑宁四年春,新帝下令迁都洛阳。
小皇帝估摸着还在玩泥巴呢,会下这个命令的,除了那些世家老臣,就是谢灵桉了。
也是,长安经历的创伤无法抹平,百姓始终惊惶,若非此处是他们世代居住的根基,大约早就背井离乡去外地谋生了。
昔日的国都如此落魄,我回长安之前,南边一些没怎么被战争波及的城池里头建筑都比长安要繁华,顺着人家运河上的船只络绎不绝。
迁都洛阳之后便是安置百姓了,随后发展民生早年在南边发现了占城稻,若是能做出杂交水稻就好了。
可惜老师和我都没有系统,凭借着古代的科技水平,以及人才缺乏的社会背景,根本做不出啊!
累死了,研究这玩意还不如想想挣钱。
可是百姓实在太可怜了。
老师好像不太高兴,她每天出门回来都会带来许多瘦骨嶙峋的孩子,有些是衣不蔽体的女人,安置在新建立的棉花作坊之中。
云州那边种了一批,又在洛阳四周买地种,到后来又被官府收编。
我觉得这朝廷也太不够意思,当年这皇帝老爹,死去的天成帝逼得老师都差点隐居山林了,现在这朝廷居然还想着让老师出力呢。
呸,不要脸!
这一年里,老师很忙碌,过去的故交,官宦夫人,大多不在了。
有人歌功颂德,歌颂那些夫人刚烈,随着丈夫殉国,吹嘘她们宁死不从叛军,守住了贞洁。
我对此嗤之以鼻,谁知道是不是被逼迫自杀的,我看有的大臣逃离长安时直接丢下了妻儿,被叛军抓住还投降了,新朝建立又回来投诚,这种人难道也配他们的妻子为其守节?
真是该死的封建社会。
想念和芷儿一起吐槽蠢猪朝廷官员的时候了,可惜芷儿去了南边。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当年与老师一同参加各种赏花会时,那些夫人身上流光溢彩的长裙,美丽动人的妆容,乌黑的发髻像是高耸的明月,最后定格在了似乎还残存着血腥味的萧瑟长路上。
只是再怀念,我个人之力太过渺小,改变不了她们的命运。
只能在遇见那些人家中遗留的子嗣时,照拂一二。
嘿嘿,我如今也是个大老板了!除了帮老师管理连锁酒馆,我开了一家肥皂作坊呢。
只是商人到底地位低,碰见不平事没法当场打回去,比如今天又发现谢灵桉在醉月居吃白食。
真是厚颜无耻。
侯府如今是谢灵桉这家伙当差,我能不路过那里就不路过,就是有时候去醉月居查账,看看底下人有没有按照要求办事时,发现这死男人坐在二楼临街的包厢,遥遥举起酒杯。
你还有脸?仗着醉月居是老师开的,天天不给钱,知不知道老师现在多不容易,研究高产水稻,要付出多大的精力,做儿子的真是太不孝顺了。
谢灵桉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唤她的名字:“陈桃,你来了。”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可惜这些酒也是度数太低,每天一下班就来醉月居喝酒,什么忠臣,什么太子太师,这家伙就是个无节制的酒鬼。
我怒气冲冲上去,质问他是不是要把身体喝垮?
谢灵桉居然意外地高兴起来,被酒意朦胧了狭长双眸泛起星星点点的涟漪,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啧,现在搞深情了,怎么之前不知道放尊重点。
我让小二上了一坛子白玉京,这可是烧酒,你有本事就喝一坛啊!
还以为自己是那些小年轻呢,眼看这家伙居然真的就乖乖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我倒酒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等等,明日这家伙不上朝好像,那没事了。
“谢灵桉,把之前赊的账都结了。”
我叉着腰,今日穿了一身襦裙,要是再干练一点,我一定要上去摇晃这家伙,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想让执缨入仕途。
疯子来的。
没错,让我恼火的不是他吃霸王酒,而是他把我们的女儿置于危险的境地,古代做官动不动就被同僚或者上司陷害,就算如今开恩科重用寒门,也不代表执缨作为女子,就能入仕途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路对女儿来说有多难。
只是,小缨向来有主见,而且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我真的不忍心去扫兴。
虽然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但还是一边咬牙切齿地笑着,一边等人醉了之后,打算暴揍他一顿,但巴掌落到那张眼底带着青黑的俊秀面庞时,不知为何又停下了。
“算了,跟古人计较什么。”
我转身打算让谢府的小厮把他带回去,忽觉手腕上落下一道温热的触感,男人的力道很轻,手指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胳膊上,“你在装醉?”
凑近这家伙,才发现对方的确是醉了,半睁着的眼睛雾蒙蒙的,要是在床榻上雾气化作水珠……
停停停,一把年纪了还想这些。
我拍了拍脸,“谢灵桉,女儿的事,改天和你算账。”
“别走,陈桃。”
“别走……”
你说别走就别走啊。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一个前男友而已,居然觉得可以拴住她,呵呵——
“扑通。”
一袋金子被放在桌子上,我的老天鹅,心跳比身体更先认出你,心爱的金子。
我坐下,咳嗽两声,“你要干嘛?”
谢灵桉似乎已经清醒了几分,垂着头,感觉他这醉酒美人的姿态很危险啊。
我这样想起,抬手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扯,听见“嘶”的一声。
谢灵桉有点委屈,“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我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能说是揪小缨的耳朵习惯了吗?
小孩子皮起来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何况执缨还跟着秦东这家伙学了武艺。
那个子蹭蹭长,感觉再过几年都比她高了。
言归正传,总之不能让女儿去做官,就算有家族荫庇……
“执缨自然是科举入仕。”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什么?”
谢灵泽看我一眼,笑意加深,“你不是常说,这个时代特别糟糕吗?对女子束缚太大,那么,一起改变如何?”
疯了吧,以一己之力去对抗封建社会?
“是慢慢改变。”
好吧,我承认,有点心动了。
“开办女子书院,是你提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