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二年，渤海高氏效仿张角，率领十万流民进攻长安。 同年，边境四郡遭遇北狄袭击，锁阳城沦陷。 长安城内，世家大族明面上镇定，暗地里已经开始思索，究竟要不要降了那高氏，听说高氏带领的军队极为冷血残酷，若拼死抵抗，则屠城，若投降献上粮草，可留下全族性命。 而皇宫之中，圣人大发雷霆，桌案上的奏折被一扫而空，内侍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端来膳食的宫女亦举着盘子抖如筛糠。 天子的眼眶通红，眸中满是惊怒，“一个女人，竟然真的带领这些乌合之众攻到长安了，究竟把皇家的尊严放在哪里？” “金吾卫何在？” “西交大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报信？” 一声又一声的责问下去，底下的臣子额头汗水淋漓，还没说一句话就被轰出了议政殿。 李景和没有想到自己提拔的那些人，竟都是些有异心的！ 若说他们背叛李氏皇族，似乎也不够准确。 毕竟这些大臣的确在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臣子的职责，劝谏、循规蹈矩，前几天甚至还劝说他提前开启选秀。 李景和不希望后宫塞太多探子，并未批准，现在想来，这些老家伙，明明就是怕他死了，想扶持一个幼帝上位。 简直……简直该死！ 在皇陵备受冷落的那段日子，李景和就发誓要除掉所有对他落井下石之人，包括那些当初帮着崔贵妃，以及八皇子对付他的，通通不会放过。 可清理了一轮过后，竟发现整个朝堂无人可用。 三朝老臣早已致仕，不肯参与政权争斗。 而那些久在其位的，无一不是老奸巨猾的，不肯站队，一整个滑不溜秋，事情派下去没几个人把他这个皇帝的话当回事，没有人去落实属于他的政令，对于天下百姓而言，或许根本不知道龙椅上早就换了一位。 现在那群愚钝的贱民，更是以为自己跟对了人，竟然听信一个女人的指挥进行这劳什子的起义。 李景和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能平息怒气，忽然想起若是谢灵桉再次，或许会递上一份详细的折子，告诉他如何安抚流民，镇压叛军。 他有些后悔了，不该听谢明烽这老东西，当初说手里有一支军队愿意交给他，如今军队的影子都没有，让他统领京师，竟然连高氏的部曲都拦不住。 李景和起身，脚步沉重地出了大殿，在他走后，一个内侍也跟着离开，但却是往反方向走， 内侍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宫殿。 当今虽然没有选秀，却是按照闺阁纳了不少大臣的女儿，但多少品阶低的臣子，妃位始终空悬，如今后宫只有四位正六品的嫔，三位从六品贵人。 内侍去的是最偏僻的沅嫔所居住的侧殿，与门口翘首以盼的宫女相撞后骂了句“怎么这么不长眼”，便急匆匆地穿过荒芜的小道，往皇宫之中的犬舍而去，到了犬舍，内侍先是斥责怒骂了一通新入宫的小太监，克扣了一些份例银子才离开。 离开之时，脸上还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李景和收到暗卫来报这名内侍行为举止怪异，但仔细看完后，脸色愈发铁青，“混账，这等小事也报上来，是闲的没事做了吗？朕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无能狂怒一番后，又叫人紧盯着其余内侍宫女，若有往外通风报信者一律处死。 启元改天成后的第三年，高氏的大军因粮草不足，流民逐渐开始暴动，劫掠雍州，雍州参军不知所踪。 而长安城本就并非粮食产区，干旱时节甚至要驱赶百姓前往洛阳乞食。 长久围困之下，长安百姓想要逃离这座城池，却被守门士兵拦下。 “天子有令……此刻离城，视为叛乱！” 百姓被残忍地关在城内，而在城池之外，一群饿疯了的人已经开始煮人肉。 薛琼章远在云州收到这个消息，胃里涌起一阵恶心，但没有吐出来，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要吐也只能吐出胃酸。 “灵桉那边还没有信件传来吗？” 谢灵桉跟随漠海的军队，加上云州几支驻边军队，前往京城护驾。 身为大晋的臣子，纵使被皇帝1猜忌追杀，也不能放任这场悲剧发生。 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其他地方的守军前去支援，但却没有击退高氏的军队，其一，流民实在太多，杀是杀不完的，其二则是，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众人都知道当今是个手段狠辣的，若有谁解了这次围困，该怎么封赏？封赏过后，又该留在长安还是回到地方，权势增长后，天子对其的猜忌只会越演越烈。 还不如就这样打着勤王的名义，干脆就耗在那儿，看能不能捡别人的残兵败将，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巧了，多数人想到一块去了，这会儿也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和局面。 高氏率领的流民阵营早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这些世家断然是不敢明目张胆招兵买马的，因而部曲虽然多，却没有足够的武器，也没有精锐将领带兵。 任凭高琢如何支撑，也回天乏力。 面对这种局面，高氏的营帐下的谋士都开始慌了。 这么一乱，十万流民往四处流散，有些被敌方将领收编，更多的则是被坑杀。 正值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可尸体却已经挤满了落水河畔，苍蝇缭绕，腐臭味冲天而起。 谢灵带着军队赶到京兆府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匆忙逃离的时候，瞧见路边那些青色的麦茬，田埂被农人精心修理过，如今已经荒芜不堪，里头倒着的尸体已经露出骨头，蛆虫在腐肉之中钻来钻去。 “呕——” 跟随行军的谢之窈忍不住从马上下来，到路边狂吐。 谢灵桉看了一眼，吩咐随从给人递上些母亲研发的养胃丸，谁料这个向来骄纵的妹妹，后来全程竟然再也没有嫌弃过从军的食物太过干巴。 直到进入长安，看见潦倒的城墙，以及两颊凹陷的长安百姓，谢灵桉兄妹皆面色木然。 天成三年，战事潦草结尾，高氏败，李氏皇族也没有好过。 皇帝遭遇内侍与嫔妃联合刺杀，重伤，再难有子嗣。 留在长安的臣子不多，要么是非常顽固的，要么则是重利轻义者。 知晓陛下出了这等事情，纷纷要求从宗室择选皇子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