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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兄妹流浪

跑—— 风声如雨点砸在心间,谢灵桉的心脏狂跳,身下的马匹已经发出疲累的气喘声,可他一刻也不敢停。 随行带的亲卫已经死在了追兵的乱箭之下,他的肩膀也中了一箭,万幸没有淬毒,谢灵桉用匕首砍断了箭身,撕下碎布条稳住刺入血肉的箭矢,防止血液大幅度流出。 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谢灵桉将马儿放归山林,沿路隐藏踪迹,躲在官道附近的山林之中,寻找可以搭车的机会。 一辆装饰简谱的马车摇摇晃晃,外头的护卫皆为高头大马,竟是漠海族人! 马车行进不快,谢灵桉一路跟随,唇色发白,他预备爬上马车挟持车内之人,令其栽自己到下个城池放下,但刚爬上马车,瞧见里头熟悉的面孔,便脱离昏厥过去。 晕倒之前他想起母亲曾经和陈桃吐槽说百无一用是文官,他这会儿才算是真切体会到了,案牍劳形,身体没有长久的锻炼,赶了这么点路就坚持不住了…… “大哥?!”谢之窈在意识到有贼人摸上马车时就已经招呼了侍卫,只等人一上来就弄死,车厢内的油灯照出了一张虚弱苍白的熟悉面孔,竟然是一年未见的兄长。 谢之窈心绪不宁,挥退侍卫,想到什么,又吩咐阿亚纳:“清扫一下痕迹,别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招还是她从那个该死的男人身上学的,被掳走的那段日子她吃尽了苦头,险些失了清白,到最后清白也不重要了,她只想和对方玉石俱焚,谁料还有离开的机会…… 面色阴郁下来,她熟练地用刀子将箭矢取出,动作间谢灵桉已经醒了,兄妹俩许久没见,一时间没什么话说。 谢之窈打破了寂静,主动问道:“兄长这是怎么了?我久不在长安,只知道您如今官居刑部侍郎,是谁敢对你下手?” 谢灵桉犹豫要不要说,他靠在马车车壁上,调理着气息。 他幼时就已经认清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但四娘从生下就没有见过父亲,对那个男人应当是有思念的,他几次听见四娘与母亲争吵,说若是父亲还在绝不会如此冷待她。 那会儿谢灵桉心里嘲笑这个妹妹的天真,父亲若是在,她恐怕就被嫁给世家联姻了。 哪怕是做妾,做填房,在那个男人心里,一切都没有他的官位和权势重要。 “你不说,我也知道。” 谢之窈扬眉:“母亲在信中说过,新帝多疑善变,你肯定是惹恼了皇帝,才被追杀的。我可以帮你,但回了长安,你要把一部分政事交给我。” 她在漠海族并非普通的侍女,因与李昭月曾经差点成了姑嫂,她想做什么,李昭月似乎都有几分容忍,允许她接触漠海族那些士兵,她在磕磕绊绊学着给人治伤时,听到了许多事。 中原王朝并不稳固,而李昭月这个曾经的中原郡主,竟想与中原抗衡,逼迫其让利。 谢灵桉答应得爽快,只是对追杀他的人绝口不提。 谢之窈也没多说,直接吩咐调转方向前往云州,在那里有一支李昭月留下的商队,方便传递消息。 阿亚纳不明白这汉人姑娘为何半路返回,大半夜她蹲在篝火边,郁闷地像一只大狗,“听说长安的白玉京是一绝,看来这回喝不到了。” 谢之窈在旁边坐下,屈膝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噼啪作响的火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阿亚纳的自言自语:“我母亲可是制酒大师,等下次,你一定能喝上最好的美酒。” 阿亚纳在汉人姑娘娇滴滴的俏丽面容上划过,瓮声瓮气道:“你们汉人就是会骗人。” 谢之窈的承诺兑现时期很长,她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因此不知道,对于漠海族人来说,约定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抵达云州的那个夜晚,月亮很圆,寂静的山林间马蹄踏碎了尘土,骑兵的铁甲与刀刃摩擦散发出冷厉的煞气。 谢之窈看见了那个一直追杀兄长的人。 这是她的父亲,是她过去常常在画像上看见的人,也是她在认为自己不得母亲喜爱时,思念与幻想的依靠。 而如今,第一次见面,男人的箭矢只差一点就穿透她的喉管,若非阿亚纳拼死抵挡,她已经殒命。 “为什么?” 谢之窈的眼泪与脸颊上的伤痕混合,刺痛唤醒了她的理智,“走!” 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她与这些人语言不通,但第一次有了生离死别的真实痛楚。 她曾经见过护卫们与妻子、父母、儿女依依惜别的场景,漠海族人不像大晋人,总是做出一些附庸风雅的举动,他们更直白,拥抱得时候那种亲人之间的羁绊像是血肉相连。 谢之窈想尖叫,可她刚张开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后来的路程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走的。 她只知道人们为她而死。 “都怪你——” “谢灵桉,若非你拦下我的车驾,我本应该安安稳稳回到长安。” 她的抱怨其实毫无由来,就算回了长安,父亲连兄长都要下手,会放过她吗? 谢灵桉沉默地任由妹妹发疯,心中只庆幸母亲不在这里。 两人到底最后还是别扭地继续上了路,一个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另一个是自以为要开展新事业的跋扈女郎,兄妹俩却在云州如乞丐般逃窜。 而远在渤海郡的薛琼章,在管理流民。 要不怎么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每次看小说拽这句话,薛琼章总觉得非常抽象,当真正面临这乌泱泱的衣不蔽体的人群,她才知道史书上写着饥荒二字,落在小人物们身上,是多么沉重的苦难。 “娘,贵人发米粥了,你再坚持一下,一定能挺到冬天,到那时候,我们就有地分了。” 薛琼章听见这话,招来刀笔吏问:“何时颁布的分地事宜?” 刀笔吏擦着汗,嗫嚅半晌,道:“他们会被分到云州城外,最接近漠北的那块土地。” “你们这不是在骗人去送死吗?” 薛琼章不可思议,她气得手都在发抖,听见刀笔吏嘟囔:“您有所不知,肥沃的土地自然都是豪强占据了的,就算高氏是渤海名门望族,也不能拿别人土地分给这群贱民吧?能给他们一口吃的,已经是菩萨保佑。” 她怒冲冲地去找高琢,在院子外头被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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