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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愿与夫人同生共死

初夏,漠海族新任可墩收到一封来自长安的信件,这封信跨越山河万里,送到她手中的时候,字迹都有些花了,信件没有署名,她还是就着这略有些潦草歪扭的笔迹,在油灯下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李昭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长安纵马扬鞭,踏歌而行的五陵年少日子,像是褪色的水墨画,逐渐看不清那些人影。 “……展信佳,昭月,我只能厚着脸皮,请你派人将四娘送至她的兄长身边,也唯有他能护住妹妹。” “长安城的日子还是那样无聊,各种赏花会,怎么没有人举办什么美食品鉴大会呢?我认为我在这方面应该有一席之地。对了,今年的樱桃很大很甜,京城近来流行一道小吃,叫樱桃毕罗……草原上总是冷,我交代灵桉,等棉花种植面积扩大,收割后所制成的冬衣,给你送去一批。” “上次跟你提的望远镜,恐怕做不成了,穆萨一家被我派人送去西域了。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让他们再回长安一趟,来来回回的多累人……若是你哪一天路过那个西域小国,见到他们问问穆萨,望远镜和显微镜可有头绪了?” 来人将生活琐事描述得烟火气十足,又调侃她没有口福,吃不到新鲜上市的樱桃。 务本庄上的仆从都被遣散,留下的老人也分散在各处产业,将来由谢大郎君管理。 她要去哪里? 李昭月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木桌子,在她身边是一本翻阅痕迹很重的线装书,上头的画在油灯下泛着黄,柔和的光芒与画上鲜艳的色彩形成一种诡异的吻合,像是两个性子相反的人同框携手共进。 李昭月把信纸折好,夹在书页中间,阖上后将其放置在书架的最中央,这本书缝制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就像来信人的字迹,随意、潦草又透着着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不羁。 没人能束缚住她。 李昭月从王宫往外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辽阔草原,湖水如一面巨大的镜子,牛羊在旁边吃着鲜美的河岸草。 这样的日子对于曾经患得患失,满心仇恨的她来说,像是水流,慢悠悠的,流淌着修复她心底的伤痕。 但午夜梦回时,她偶尔也会想起一些模糊的欢笑声,红绸在她的眼前滑过,纵马疾驰的时候,抓不住那柔软的布料,也抓不住未出阁那会儿的无忧无虑时光。 “让阿窈过来一趟。” 身为王后,李昭月每日都很忙,忙着处理部落之间积压的仇恨,安排生产,调和贵族间因为牛羊吃草越界产生的矛盾。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之窈,只知道这姑娘每日做事很认真,李昭月曾打发人去照顾一番,别让其他侍女因为她汉人的身份欺负她,回来报信的人说如今漠海族因为有她这名中原来的皇后,对待那些中原卖来的奴隶都客气了。 但也只是客气了一点。 李昭月越是参与其中,越能感觉到个人的力量渺小,她无法做好方方面面,只能尽量往薛夫人告诉她的美好愿景靠近。 “谢之窈,你可愿回到中原?” 谢之窈的记忆恢复了大半,但她迟迟没有提返回中原的事情,似乎在和谁较劲,她心中清楚没有母亲,她根本不可能在异族的宫殿中做着这些清闲的活计,每日有足够的羊肉与馕饼,定时就能领到新鲜的羊奶,她煮沸后加入糖霜。 糖霜在这里珍贵无比,但李昭月派来的人却说已经有人交了足够的银子保障她的生活。 谢之窈抿唇,心中酸涩,像是吃了没成熟的山楂,酸的心口疼,她轻轻地说:“母亲要我回去了?” 李昭月诧异抬眸,眸中有一丝了然,她自诩自己活了两辈子,早过了少女时期,那些幽暗的无法诉之于人的别扭心思,都在忙碌的日子里消解了。 却不想谢之窈留在漠海族只是希望她的母亲可以心甘情愿重新接纳她。 “那是你家,想回随时都能回。”李昭月把一本通关文牒扔给她,“阿亚纳会送你走,路上不要和陌生人多说话。” 她说完扶额,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大家长,当初自己在务本庄上,是不是在薛夫人眼里,自己也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这种想法让她看谢之窈也多了几分宽容,又叮嘱道:“你母亲只是出远门一趟,她会回来看你们的。” 李昭月心想,你可一定要回来。 而被念叨的薛琼章在马车上打了个喷嚏。 大夏天的,她这一个喷嚏把随行的侍从吓了一跳,但侍从碍于她的冷脸不敢说话,只能在休息的时候下马车去找小裴侍卫或者紫苑姑娘。 这支队伍里的人都知晓,小裴侍卫是薛夫人的男宠。 虽然薛夫人从未承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小裴侍卫那柔顺驯服的姿态,几乎是引颈受戮的低位顺从,若没有几分暧昧,那薛夫人就太铁石心肠了。 铁石心肠的本人拒绝了少年骑马靠近,招来紫苑:“我说的话你考虑清楚没有?” 紫苑猛然摇头,夫人生气她擅自跟随,一路上都在商量将她遣返长安,紫苑硬是不愿意,说就算是夫人厌弃她,她也不会走。 “夫人有志向,有自己的想法,想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奴婢……” 薛琼章看过去,紫苑心中凛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的脊背挺直,这是夫人教导过的,在夫人勉强她并非奴婢,卖身契也早已放回手中,可她还是想让夫人因自己听话,而喜爱自己。 紫苑道:“我也想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就是跟着您,同生共死。” 十几年前的难民堆里,夫人穿着一身男装,发髻高高竖起,眉眼英烈如火,从她的父亲手中花一两银子买下瘦骨嶙峋的她。 紫苑的命运由此改变。 在她心中,只有夫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薛琼章无奈,推开窗户,对小狗勾了勾手指:“小裴,你别告诉我,你也是这样想的。” 裴言的耳根是红的,抿着唇,吐出一句:“属下听令。” 薛琼章彻底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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