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离开长安
薛琼章的身体上还在因为仇恨与恐惧轻轻颤抖,可面上依旧淡然,她自从跟这群人精经常打交道,就觉得自己脸上这层虚伪的面具,越戴越熟练。
崔樾心起身朝着那道缓缓走来的影子行礼。
眼前的女人仿佛容颜不会老去,她看起来比薛琼章还要年轻,但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有四十以上了。
二十年前她出现在漠海族搅动这个族群之间内斗,人们以为这个奇怪又诡异的中原女人死在了天山放逐之中,没想到她竟然又成了高氏背后的家主。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薛琼章很佩服,但无法苟同。
光是在高氏的坞堡被囚禁的短短数月,她已经见过两只手数不过来的仆从被杀。
因为很小的问题。
她对待这些古代人像是对待牲畜,可在兰巫眼中,她的老师是个再善良不过的救世主。
兰巫曾说,不能实现老师的志向,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她看着自己垂垂老矣,年少时的蓝图终究化为梦幻泡影,她想伸手抓住,却扑了个空。
这些眷恋与怀念,高琢会记得吗?
高琢会记得,自己在那片草原,在那个民风粗犷的族群中收下的一名最卑贱不过的奴隶徒弟吗?
薛琼章想问,但她怕自己问出口,就会暴露自己看过对方那本毒经,也就是关于下毒知识的书,暴露自己知晓了她狼狈的过往。
这个女人很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本来就曾经受制于她,高琢要是知晓自己了解过那段屈辱过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因而,薛琼章只是起身颔首,淡淡地说:“你身上的味道,闻着让人作呕。”
她说完,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在看一个不怕死的人在雷区蹦迪。
高琢笑得从容,她叹气:“小薛,我说你什么好呢?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说两句刺人的话,就能改变这一切吗?”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要让身边的亲人也跟着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秦家快要保不住你了,你拥有的那些没有被时空腐蚀的记忆,是这个时代的珍宝。但也是催命符。”
高琢看她的眼神带着包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意识到这点,薛琼章干呕一声,不管高琢那逐渐变冷硬的神情,她抬眸,挑衅道:“既然都是要死,死在这里,和死在现代又有什么区别?”
高琢:“你明知道,我有能力送你回去。”
薛琼章对上高琢那压迫力十足的视线,转过身去,冷哼:“我为什么要信一个小人?我被皇帝排斥,难道不是你做的手笔吗?是你故意安排贺兰敏珠母女接近我,让谢明烽怀疑我的身份。是你让他误以为我就是……”
她顿了一下,有些懊恼。
但还是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了:“你让她误以为我和你一样。想要搅弄权柄,可我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她承认,不管前世今生,她想要的只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一个遮风挡雨的家,甚至亲人亲情,爱情友情,她不强求。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有的都要夺去。
她的人生拥有的东西如此贫瘠,在这个时代遇见的一切就当是一场美梦,只要能回去……
触及到薛芷儿懵懂的神情,还有对她的关切,薛琼章心中一痛,尽量硬下心肠。
她会把一切安排好再走。
——
离开明镜寺,薛芷儿总觉得母亲心事重重,她本就是半路认母亲的,常常陷入不是亲生母女,总觉得隔着一层的患得患失,等回了秦家,就第一时间找到了陈桃。
她说起明镜寺中那个奇怪的女人,还有崔二娘,陈桃大惊失色:“老师这是被骗了啊!”
陈桃顾不得和她解释,急匆匆地想去找薛琼章,却发现房间里空****的。
她摸了摸茶水,还是温热的,当即叫人,她的声音太焦急,秦东路过也为她揪心,“陈姑娘,发生什么了?”
“老师……不,薛夫人不见了!”陈桃觉得老师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回来了。
她想到自己还和老师约好,过几日就去看放榜,学着古代人榜下捉婿,老师说若是当真看中了哪个青年才俊,她就去说亲。
“不会,她不会丢下我。”
陈桃抱着不知道何时哭起来的执缨,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走到秦府门前,发现马车上下来个熟悉的人影,她抱着女儿急匆匆跑过去,拽住那人的袖子,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谢灵桉,薛夫人,不见了。”
谢灵桉心中咯噔一下,他来的路上接到消息,说是城外有一伙流民活动异常,那些人看着像是有目的的阻拦什么,又想到刑部近来总收到长安城外有一座山头多了一伙儿土匪的消息,两人立即就是想到一处。
“母亲/薛夫人被高氏掳走了!”
执缨经常见到这个奇怪的叔叔,他长得很漂亮,高大俊朗,但总是板着脸,今天不板着脸了,像是要哭。
薛琼章从外头采买回来就见到这俩人那惶惶不安的模样,有些奇怪:“怎么了?”
谢灵桉声音喑哑,“无事,母亲出门怎么不多叫些护卫?”
陈桃抱着执缨,有点尴尬,她想假装自己是路过,余光瞥见谢灵桉眼角泛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不扭捏,昂起脖子道:“老师,我怕你跑了。”
“放心吧,如果要走,一定会带着你。”
谢灵桉不可置信,“我呢?”
“你这么大个人了,事业蒸蒸日上还要找母亲哭穷是吧。”薛琼章无情地瞪了他一眼,抱起执缨,哄道:“乖孙女,想吃什么呀?不如吃桂花糕吧,很甜的……”
“夫人,小孩不能吃那么多甜食。”
“我知道,我吃给她看。”
“……”
又过了几日,一切相安无事,只是有些东西变了。
醉月居和明光阁的地契改了名字,薛琼章只道是怕被人抢走,先转到薛芷儿名下。
樱桃的旺季过去了,盛夏即将到来。
这一日,薛琼章收拾了行装,上了一辆陌生的马车。
这是她第一次自愿离开长安城。
也是她最忐忑的一次,如果失败,那她就会死在这个时代,并且连一座坟都不会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