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吻了她的唇角
她低头看着瓷片映出的自己,脑子里却是父母死前的脸。
忽然觉得迷茫,许临就像压垮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受够了。
受够了夏芷没完没了的陷害,也受够了晏明深的纠缠。
更受够了一次又一次被推进深渊里。
她终于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吊死在心心念念的爱人房前。
她恨他,也恨自己,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以那样的姿态苟活着。
“筱筱,开门。”
门外传来许薄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苏筱没动,只是将瓷片攥得更紧,尖锐的边缘刺进皮肤。
没用的,她在心里一遍遍想。
“最后说一次,开门。”
门板被他拍得“砰砰”响。
“你再不开,我就踹门了。”
苏筱终于抬起头,看向门板的方向,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许薄洲,你要是敢踹门,我就,恨你一辈子。”
门外的许薄洲僵住了,指尖还停在门板上,力道瞬间卸了下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抱着腿将头埋进膝盖里,她就该跟画廊死在一起,带着天才的名头,永远璀璨。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把手当啷一下掉到地上。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没开灯,许薄洲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身形被拉得很长,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狐狸眼在暗处亮着,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他手里还拿着螺丝刀,深蓝色的围裙松垮地挂在身上,跟身上的名贵衬衫搭在一起违和的厉害。
“苏筱,我没踹门。”
他在她面前蹲下,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苏筱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他的怀抱并不算温暖,冷冽的雪松味和刚熬完粥的淡淡米香,缠在一起,竟奇异地让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动。
“小叔......”
“我在。”许薄洲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知道她在难过什么,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人。
苏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微微侧头,低头吻掉了她落在脸颊的泪珠,动作很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向下,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
这吻太轻,太克制,却比任何激烈的纠缠都更让人心颤。
她埋在他的肩窝,眼泪越流越凶,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任由自己的情绪在他怀里崩塌。
“吃饭吧。”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动声色的从她手里顺走了瓷片,递给等在旁边的许安。
许薄洲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女孩的身体还带着刚从地上起来的凉意,却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没再挣扎。
下楼的台阶上,许安藏起瓷片,远远地跟着。
客厅的灯开着暖光,把餐桌照得亮堂堂的。
砂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苏筱被他放在椅子上,她看着餐桌上熟悉的小菜,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她和许安一个要画画一个想当大明星怎么都不肯下厨,许薄洲每次都臭着脸给她俩做饭,嘴上不饶人可菜式却越学越多。
“尝尝吧。”
许薄洲给她盛了碗热粥,递到她手边。
粥的温度刚好,入口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滑过喉咙时,像一股暖流涌进了空****的胃里。
三个人围着餐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心里那片被绝望填满的地方,好像被这碗热粥焐化了一块。
*
晏明深刚到老宅,远远就看见陈淮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将三楼的东西砸得稀烂。
古籍散了一地,就连周曼云最宝贝的紫檀木梳妆台,也被人用斧头劈成了两半。
“陈淮,谁让你在我们晏家撒野的!”
晏明深攥紧拳头,语气冷得像冰。
陈淮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爷说了,晏家要是管不好自己的人,他不介意代劳。”
被押着的保镖垂着头,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被收拾过。
晏明深目光一沉,胸腔里的火气烧得他肺疼,却又发作不得。
许薄洲既然敢这么做,就肯定握了足够的证据,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晏家。
“把人带走。”
陈淮没再看晏明深,对着手下吩咐完,又瞥了眼地上的狼藉。
“对了,这是我们爷给周夫人的‘回礼’。”
说完,陈淮带着人押着保镖转身就走,留下晏明深站在楼梯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佣人的惊呼声:“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晏明深心里一紧,快步下楼,就看见周曼云被仆妇扶着,又气又急,直接昏了过去。
夏芷在一旁手忙脚乱的通知医生过来,求救似的看向晏明深。
“明深......是妈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晏明深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把苏筱推到许临那个疯子面前,还敢说自己是受害者?夏芷,你真以为我还会信你那套鬼话?”
夏芷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都是为了你啊明深!我怕失去你,怕你被苏筱那个女人勾走!她就是个祸水,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夏芷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明深,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打我?晏明深,你居然为了苏筱打我?”
“我......”
晏明深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夏芷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心里有一瞬间的后悔。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可是夏芷这次真的过了。
夏芷捂着脸,哭得歇斯底里:
“晏明深,你混蛋!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护着那个贱人!苏筱她除了会勾引人,还会做什么!”
她为了晏家什么都做了。
当初周曼云非得除掉苏家,她为了替她拉拢周清末差点被那人在**折腾死。
她都是为了嫁给他才吃了这么多苦,他居然打她......
晏明深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厌烦。
他不明白当年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孩,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