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花猫
祝晚岚心慌不已。
不管晏辰临是不是起疑了,才让止水去带小满过来,但她此刻要是阻止,他一定起疑。
可若不阻止,如何瞒得住?
眼前他脸上、脖颈上的红疹尚未消退,便是小满比他先喝下汤药,也不可能那么快好。
小满身上,一定还有红疹。
祝晚岚强作镇定,思索对策。
若是小满的体质瞒不住了,她只能再找个合适的说辞。
晏辰临好整以暇地看着祝晚岚,淡声开口:“你在紧张。”
他口吻稀松平常,却很笃定。
祝晚岚紧紧攥着手中的空药碗,复而抬眼,迎上他的墨眸:“是,民妇很紧张。”
四目相对,他留心着她每一丝神色的改变:“为何?”
祝晚岚朝他捧起手中的药碗,将他对准喝药的碗口对准他,缓声问:“民妇不懂殿下为何要这般喝药,猜不透殿下的心思,又怕言行不慎惹恼殿下,自然惶恐紧张。”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合理解释此刻的紧张,怕他对小满的存疑越来越深。
故只好将问题与矛盾,转移到他身上去。
他刚刚的行为,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逾矩。
他又作何说?
听着她特意加重的“民妇”二字,晏辰临静默地看了她良久。
末了,不疾不徐地回道:“孤不用嘴喝,难不成要用鼻眼耳?”
祝晚岚了然他言下之意。
刚刚看似“亲密”的行为,当是无心之举。
她顺势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民妇失言。”
便是无心之举,他应该也恍然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合矩的举动,当会觉得尴尬,自无暇再追问于她。
马车内如祝晚岚所愿的陷入安静之中。
不久,止水将裴知初拎上马车。
“殿下——”软糯的童声在马车门外响起。
祝晚岚的心已提至于嗓子眼。
她思虑好了,一会晏辰临见着小满同他起了一样的红疹,起了疑心,她便搬出裴轩。
这赤玉果戍北之地不会有,听张铁牛的口吻,他们都是第一次吃。
那她便说,裴轩也是这般体质,小满是随了他爹爹裴轩。
反正,裴轩亡故,他无从考证。
下一瞬,裴知初快步迈进来,但令祝晚岚心慌的场面并未发生。
他小脸、脖颈甚至双手,都是乌黑的痕迹,脏兮兮的,哪里还看得见什么红疹。
裴知初脸脏,但那一双眼仍旧干净清澈,亮闪闪的全是关切:“殿下喝完药了吗?”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完晏辰临后,担忧道:“为什么脸和脖子上,还是有红点点啊?”
他眨巴眼:“殿下,会疼吗?”
他非常谨慎,问的是“疼”而不是“痒”。
晏辰临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这一身灰是怎么一回事?”
裴知初往后退了退,一副心虚害臊模样地将双手背在自己身后:“殿下昨日费心教小满习字,小满怕忘记了,所以阿娘来给殿下送药后,我捡了那煎药的木炭,练习殿下昨日教的字,不小心把炭灰全抹身上了。”
他往祝晚岚身后缩,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小满太脏了,殿下一定会嫌弃小满,小满要离殿下远一点。”
说着,他仰头看向祝晚岚:“阿娘,我惹殿下生气了,阿娘会不会怪我?”
他用着忐忑不安的口吻,可在只有祝晚岚看到的视角里,他一双眼泛着狡黠的光,无声说:放心吧,阿娘,我能藏好。
祝晚岚心里五味杂陈,既欣慰又心疼。
他的小满果真聪慧,竟想到用碳灰来遮盖身上的红疹。
她配合地做戏,掏出帕子来,擦在他不会起红疹的手指处:“你啊,下回再用木炭写字,可要注意些,怎么会弄得全身都是?这要赶路,也无处给你洗澡,不知何时能才清洗干净了。”
“小满知错,下次再也不这么马虎了。”他抽回自己的手,替她铺垫道:“阿娘莫擦了,小满已经脏兮兮的了,要是再弄脏阿娘的帕子,阿娘一会没帕子用啦。”
这样,阿娘就不用擦完他手,继续擦他手腕、脖子和脸了。
那些地方可都还长着疹子呢。
祝晚岚会意,满眸赞许:“好,待晚上大军歇息时,娘再给你擦洗。”
母子俩兀自演完了这一出,裴知初才自祝晚岚身后朝着晏辰临探头,又关心地问:“殿下疼不疼?很难受吗?”
晏辰临:“不疼,不难受。”
裴知初乌溜溜的眼睛里,却全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殿下在骗人,明明就很难受。
因为他就难受,快要忍不住想挠红疹了。
这时秦信的声音自车窗外响起:“殿下喝完药了?症状缓解没有?可能继续出发?”
晏辰临回道:“出发吧。”
裴知初死死揪着衣摆,来克制抓挠的冲动,问道:“殿下,我还能和秦伯伯一起骑大马吗?”
一直待在马车里,他怕他忍不住挠疹子。
和秦伯伯一起骑马,他可以悄悄挠。
晏辰临望着裴知初那双让他触动的眼:“去吧。”
裴知初如蒙大赦,轻车熟路地一把推开车窗:“秦伯伯,殿下允我继续和你一起骑大马啦!”
秦信转头一看,大笑出声:“哈哈哈,哪来的小花猫!”
裴知初浑身麻痒得很,迫不及待地朝秦信张开双臂:“秦伯伯,抱!”
秦信笑得宠溺,长臂一捞,又将裴知初捞上自己马背了。
“全军听令,出发——”
“驾!”
大军重新上路。
摇晃的马车里,祝晚岚度过了这场虚惊,心里仍留有不安和紧张。
满脑子都记挂着小满的难受有没有缓解,他忍不忍得住,还要难受多久才能舒服一点。
可这些她都没法直接询问小满。
是以,她只能不住地观察,打量闭目小憩的晏辰临的情况。
若他身上的红疹消退了,那便是药效起了。
小满当比他早些喝下汤药,药效会起得更快些。
他好了,小满肯定也好了。
就这么盯了他一刻钟,直至他忽然睁眼,低声问道:“很丑?”
祝晚岚猝不及防同他对视,心下一慌,加上他这问题更是没头没脑,让她不明所以。
她困惑看他。
很丑?
什么东西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