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彩虹走到一处灶台前。 那灶台上的大锅被木盖盖着，咕嘟咕嘟炖着菜，是院子里一个家属的，大家都称呼她朱老太，出了名的蛮横霸道又小气，只能自己贪别人的，不能别人图自己一点，加上吵遍天下无敌手，谁都不敢搭理。 曹彩虹将朱老太还没来得及切的一坨姜蒜拿起来，放到了舒梨的那堆菜里，然后快速回来。 秦晓莲明白她想做什么了，却什么都没说。 快到中午，家属们都纷纷进了厨房，一时间，热闹起来。 舒梨也来了厨房，开始洗菜摘菜。 不一会儿，朱老太进了厨房，看菜炖得差不多了，准备将姜蒜切碎了放进去，环视一圈却没看见姜蒜，尖着嗓子嚷起来： “谁把俺姜蒜拿了？” 几个军嫂望过去： “是不是自己放岔了啊？” “我们也是刚进来，没人拿你的东西，再找找。” 朱老太气急：“俺就放在那儿，出去一趟就不见了，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啊！找半天没找着，肯定是有人拿了！” 有人知道她不好相处，为了团结，主动把自己菜篮子里的蒜头和姜拿过去：“多大点事啊，来来来，我得给你用。” 朱老太却很固执：“这不是姜蒜的问题！有人手脚不干净，一定要揪出来！这次偷菜，下次就得偷钱偷粮油票了！”说着就到处张望起来。 一群家属知道她蛮横，不想和她费精神撕破脸皮，任由她在每个灶台上翻找，只当是看跳梁小丑。 朱老太找到舒梨这边，一眼看到什么，马上从她的菜里一把抓起姜蒜，狠狠瞪住舒梨：“原来是你偷的！” 除了秦晓莲和曹彩虹，所有家属都一惊： “小舒怎么可能偷那点儿姜蒜！” “是不是弄错了啊！” 朱老太指着那几坨生姜，恶狠狠说：“这姜磕伤了，俺买的时候还因为这个还价了，这位置，俺记得一清二楚，绝对没弄错！” 舒梨今天没买姜蒜，也不知道为什么朱老太的东西会在自己的菜堆里，说：“老太太，这姜蒜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 “哟，敢情菜还能长腿自己跑去你那儿啊？！”朱老太一拍大腿，挤出哭音：“见鬼了，当小偷还这么理直气壮，人赃并获了还不承认！” 有人看不下去：“朱老太，人家是陆旅长的爱人，自己在老家也是开厂的，要什么自己买不了？怎么可能稀罕你那点东西？” 朱老太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咋的，有钱就不会能偷东西啊？那是你眼皮子浅没见识！越是这种人，越是喜欢占便宜、捞油水！” 那人不敢惹朱老太，看她唾沫星子都喷到自己脸上，不说话了。 秦晓莲唇边泛起一缕满意。 被朱老太这种人缠上，算是倒了大霉，上次跟朱老太对骂的一个军嫂，气得在家哭了两天。 如今当着这么多家属的面被朱老太说偷东西，还骂了一顿，就算脸皮厚的人也受不了，何况舒梨这么一个脸嫩的小媳妇儿？就算在家属院还待得下去，也不好意思出门了。 她就等着舒梨受不住和朱老太大吵，崩溃失态，甚至回去收拾包袱走人。 然而，她不知道舒梨在永隆镇遭遇过什么。 从小顶着私生女的名声长大，又常年被人指指点点说勾搭男同志，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实，字典里早就没有‘害臊’这个词了，怎么可能怕眼下这个场景？ 这相当于让她一个大学生考小学二年级的题目。 不要太简单。 舒梨非但没哭，甚至脸色毫无起伏，淡淡： “朱老太是吧？我真的没拿你的姜蒜，刚才我把菜放在厨房里，就回屋去喂奶去了，后来我过来时，厨房里都已经来了好几个嫂子，我要偷东西也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偷，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偷您的姜蒜，我又不傻，大家也都不瞎，对吧？” 大家都纷纷点头：“对，我们来了，小舒才过来。大家这么多眼睛看着呢。她再大的胆子，还能当着我们的面偷偷拿你的姜蒜？” 朱老太听她一说，倒还是有道理的，却还是咄咄逼人：“那俺的姜蒜怎么去了你那儿？” 舒梨目光不经意瞥一眼秦晓莲、曹彩虹那边：“是不是谁不小心拿了，刚好把您的东西，放到了我这儿。” 她出去后，就只有这两人在厨房里。 除了这两人，也没人会这么害自己了。 秦晓莲和曹彩虹心虚，避开眼神。 朱老太好笑：“编，再编！还能更离谱吗？谁能把俺的东西不小心拿了，放你那儿？” “小舒还真没猜错。”正这时，一个洪亮的女声传进来，有人走进厨房。 舒梨一看，竟然是田桂桂。 第一天来家属院吵架后，她再没和田桂桂打过照面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有个军嫂惊讶：“桂桂，你这话啥意思？还真是有人把姜蒜放小舒那儿吗？” 田桂桂目光落在曹彩虹身上。 曹彩虹一个激灵，看所有人都望向自己：“你看着我干啥？” 田桂桂也不客气，指着曹彩虹，冲朱老太说： “我刚在外面，亲眼瞧见是曹彩虹把您的姜蒜拿了，放舒梨那儿。我看啊，就是指望您和舒梨吵一架，她在那儿坐山观虎斗、看好戏呢！您啊，可别着了她的道！” 曹彩虹一个咯噔，赶紧辩解：“我没有——” 田桂桂大怒：“你这话啥意思，说我骗人？小舒又不是我亲爹亲妈，我干嘛为她睁眼说瞎话？！我的为人大家也都清楚，我田桂桂是那种人吗？我说我看见了就看见了！” 论泼辣，如果朱老太在家属院是钻石级别，那田桂桂也算是黄金级别。 不过两人的区别是，朱老太是损人利己的自私蛮横，田桂桂虽然泼辣，却还算耿直，有一说一，什么话都憋不住，所以整个大院都相信她不会撒谎。 说完，田桂桂又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起曹彩虹的手嗅了一下： “朱老太，你自己来闻，这丫头手上还有姜蒜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