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坐下，打开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满室的火药味。 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上面铺着几颗翠绿的小青菜，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真的是他亲手做的。 明瑜心头一软，刚才那股凌厉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那个……”张东辰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冷汗直流，“我刚才是在跟明总开玩笑……” 陆禁这才像是刚发现屋里还有个活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转过身，靠在办公桌沿，长腿交叠，眼神淡漠地扫了张东辰一眼。 “挪用公款，吃回扣，联合外人做空明氏项目。”陆禁语调不疾不徐，“这玩笑起步判几年？” 张东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滚。” 陆禁吐出一个字。 “我、我这就滚！这就滚！” 张东辰抓起桌上的辞职信，连那份证明他贪污的文件都没敢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禁转过身，寒意收敛，把筷子递给明瑜：“趁热。” 明瑜接过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鸡汤鲜美，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好吃吗？”陆禁问。 “嗯。”明瑜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顾言霖要是知道你拿他练手，估计要哭晕了。” 昨晚顾言霖被陆禁带回公馆，硬生生吃了一整晚的面条。 “他那是荣幸。”陆禁勾唇。 他也不闲着，顺手拿过明瑜刚才看了一半的财务报表。 明瑜想拦：“哎，那是商业机密……” “我是家属。” 陆禁理直气壮地避开她的手，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数据，眸子微微眯起。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其中两处圈了一下。 “这两个供应商，换掉。” 明瑜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为什么？我看这是合作了三年的老厂了，以前供货都很稳定。” “资金链断了。”陆禁把报表放回原处，“他们在澳门欠了赌债，正在四处借高利贷填窟窿。再合作下去，你的货款不仅要打水漂，搞不好还会被卷进经济纠纷里。” 明瑜一惊。 商业场上信息就是金钱。 这些消息，如果不是在这个圈子顶层有通天的人脉，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 等她按常规流程查出来，明氏的流动资金恐怕已经被套牢了。 “谢谢陆老师。”她真心实意地说。 “口头感谢？”陆禁挑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明总，做生意要讲诚意。” 明瑜左右看了看，确定百叶窗是拉上的，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行了吧？” 陆禁似笑非笑：“凑合。”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面。 “刚才那个市场总监，处理得不错。” “那是。”明瑜喝了一口汤，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杀鸡儆猴嘛。现在公司里人心浮动，不拿出点雷霆手段，镇不住场子。” 陆禁看着她眉眼间飞扬的神采，心中微动。 这就是他喜欢的明瑜。 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只能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她有爪子，有野心，能在废墟之上，亲手重建属于她的帝国。 “陆言忱把名下的跑车和房产都挂牌了。” 陆禁忽然开口。 明瑜动作一顿：“这么快？” “嗯。夏荃的案子牵扯太大，陆为泽为了自保，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她。陆言忱想救他妈，只能请最好的律师团，还要填补夏荃挪用公款的窟窿。” 陆禁语气平淡，“秦家那边也撤资了，秦知意现在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没人敢借钱给他。” “那是他活该。” 明瑜低下头，继续吃面，“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对了。” 陆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桌上。 “下个月，巴黎有个国际珠宝设计师大赛。评委是你那个老熟人，劳伦特。” 明瑜眼睛一亮：“你要我去参加？” “不是我要你去。”陆禁看着她，“是明氏和Y.M需要这个舞台。” 明氏现在虽然清理了门户，但品牌形象受损严重。 巴黎国际珠宝设计师大赛是珠宝设计界的“奥斯卡”，含金量极高，且不仅看才华，更看门槛。 要想在短时间内重回大众视野，并且树立高端品牌的形象，这场比赛是最好的跳板。 明瑜有些犹豫，“可是公司现在这么多事……” “公司有我。” 陆禁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我是你的副手，记得吗？我也领了工资的。” 明瑜想起那晚那句不正经的“肉偿”，耳根一红。 “谁给你发工资了……” “那我自己取。” 陆禁倾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 “这就是预支工资。” …… 楼下，集团大门口。 一辆半旧的二手奥迪停在路边。 陆言忱坐在驾驶座上，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盯着大门口，看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出。 车窗半降。 他看到陆禁坐在后座，正侧头和身边的明瑜说着什么。 明瑜在笑。 眉眼弯弯，毫无阴霾。 那是陆言忱记忆深处最熟悉的笑容，也是这五年来，他亲手一点点抹去的笑容。 曾经，她也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因为他随手送的一个小礼物开心半天，会因为他一句敷衍的关心而在这个寒夜里等上几个小时。 可现在，那份笑，是对着另一个男人的。 “滴滴——”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催促他赶紧走。 陆言忱回过神，发动车子，却因为操作失误，车子熄了火。 后面的司机探出头来大骂：“会不会开车啊！开个破奥迪挡什么道！” 破奥迪。 曾几何时，这种车连进陆家车库吃灰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代步工具。 陆言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迈巴赫，眼泪忽然就砸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云泥之别。 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推进了别人的怀里。 并且，再也抢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