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郊，青檀疗养院。 陆禁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副驾驶的明瑜。 “去吧。”陆禁抬手，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在车里等你。” 明瑜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搞不定？” 听沈州说，那个周恒脾气又臭又硬，当年连她父亲都要让他三分。 这两年瘫在轮椅上，更是连疗养院的医生护士都绕着走。 陆禁笑她：“明小姐，你连我都搞得定，还怕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 明瑜：“……” 神经。 心里的紧张被他这不着调的一打岔，莫名散了大半。 “走了。” 明瑜推门下车。 陆禁透过车窗，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她进到楼里，眼底的温柔才一点点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墨色。 306病房。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背对着门口，正对着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银杏树发呆。 听见开门声，男人头也不回：“陆家的人滚出去，我不见。” 明瑜反手关上门：“周叔，我是明瑜。” 对面沉默片刻，轮椅转了过来，周恒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 因为中风，他的半边脸有些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下撇，让他看起来显得格外刻薄。 他上下打量了明瑜许久。 明修远极少将工作的事带回家处理，也几乎从不带女儿来公司。 周恒上次见明瑜，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明瑜？认贼作父，在陆家温室里当了八年金丝雀，被人养废了的明大小姐？” 明瑜面色未改，走到他对面的旧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看来周叔在疗养院太久了，对外面的消息不太灵通。” 她语气淡淡，既不恼怒，也不辩解。 “既然周叔说只见我，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周恒眯了眯眼：“哼。陆家人找我做什么？陆为泽让你来的？想拿走我手里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好彻底把明氏吞干净？做梦！” “陆为泽不配。” 明瑜明瑜打断他，迎着他的视线，眼底一片寒凉，“我来，是想请周叔出山，帮我拿回明家。” “你也配谈明家？” 周恒操纵着轮椅逼近两步，眼神凌厉。 “你父亲当年瞎了眼，把明氏托付给陆为泽，结果呢？骨头渣子都被吞干净了！你呢？你在陆家锦衣玉食，跟他儿子谈情说爱。” “你在陆家这口大染缸里泡了八年！” 周恒猛地拍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变成了陆家的狗，还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修远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 唾沫星子飞溅。 若是换作以前的明瑜，恐怕早已被这番话羞辱得夺门而逃。 等周恒骂累了，喘息着停下来，明瑜才开口。 “周叔骂得对。”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周恒面前。 “这八年，我认贼作父，眼瞎心盲。我确实活该。” 周恒瞥了一眼文件袋：“这是什么？陆为泽的收购合同？” “不，这是八年前，我父母车祸的真相。” 周恒瞳孔骤然收缩，手死死抓住了腿上的毛毯。 “……什么？” 明瑜说：“陆言忱的母亲夏荃，买通了那个肇事司机。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周恒愣住。 明瑜扯了扯嘴角：“周叔，您骂我骂得太轻了。我不止是在仇人家里享乐，我还差点喊那个杀人凶手叫‘妈’。” 周恒的手抖得不像话，几次才抓起那个文件袋。 线绳缠绕了几圈，被他直接扯开。 资金流向图、口供记录、那个海外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一张张证据摊开在他膝头。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一点点泛起骇人的红。 “夏荃……那个毒妇！陆为泽……那个伪君子！” 周恒将文件拍在桌上，老泪纵横。 “修远啊……大哥啊！我愧对你啊！” 他恨了八年。 但他恨的是老天不公，是陆为泽背信弃义，是明瑜不争气。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意外，以为明修远只是命不好。 原来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他的人，不仅吞了他的产业，还把他的孤女养在身边，企图吃绝户！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