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正在批阅奏折的手突然顿住，案头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纹上，明明灭灭。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他刚在关于北疆通商的奏折上落下朱批，贴身侍卫就捧着一只银笼快步走进来，笼中一只信鸽正扑腾着翅膀，脚爪上系着枚小巧的银管。 “陛下，大燕来的加急信。” 侍卫单膝跪地，将银笼举过头顶。 夜无殇的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信鸽那身光洁的羽毛上 —— 这是萧青青养的 “雪点雕”，只有在最紧要的时刻才会动用。 他解开银管，抽出卷成细条的宣纸，展开的刹那，萧青青那笔灵动的字迹跃入眼帘：“残卷修复毕，虫洞补全，墨色如初，待君共赏。” 短短十六字，夜无殇却反复看了三遍。 他捏着宣纸的指节微微泛白，突然将奏折往案上一推，霍然起身，龙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信鸽扑棱棱直撞笼子。 “备马！不，备船！”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玄色披风，“朕要亲自去大燕！” 侍卫愣住了：“陛下，北疆的将领还在宫外候着，您要亲自验看新造的弩箭……” “让他们等着！” 夜无殇系披风的手顿了顿，指尖竟有些发颤，“不，让兵部尚书代劳。告诉他们，朕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萧青青离京时的模样。 那时她背着工具箱，踩着踏空靴飘在船舷上，笑着对他挥手：“等我修好残卷，给你带虫洞做的书签。” 当时他还打趣她 “别把御书房的虫子都养肥了”，此刻想来，那笑声仿佛还在耳畔。 夜无殇的龙舟在结冰的江面上破冰而行，船头的银帆被风雪打湿，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站在甲板上，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紧紧攥着那卷宣纸，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温度，熨帖着他焦灼的心。 “陛下，进舱歇歇吧，雪太大了。” 侍卫捧着热茶劝道。 夜无殇却摆摆手，目光望着大燕的方向，江面的冰裂声在他听来，竟像是倒计时的鼓点。 他想起萧青青修复古琴时的专注，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游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想起她为了调和煎饼摊与糖画摊的纠纷，踩着踏空靴在巷口来回丈量，靴底沾着的面粉在青石板上印出浅浅的脚印。 这个看似跳脱的女子，总能在细微处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还有多久能到？” 他问掌舵的船夫。 “回陛下，最快明日午时。” “再快点。” 夜无殇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朕加你三倍工钱。” 船夫不敢怠慢，指挥着水手们奋力划桨。 龙舟劈开冰层的速度更快了，溅起的冰碴子打在船板上，噼啪作响。 夜无殇回到舱内，铺开大燕的舆图，指尖在御书房的位置重重一点。 他能想象出萧青青此刻的模样 —— 或许正和林氏在药圃里煮茶，或许在给那卷修复好的残卷系上香草，眉眼间一定带着完成大事后的得意。 午时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大燕的宫墙上。 夜无殇的龙舟刚靠岸，他就弃船登岸，踩着薄雪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远远看到穿云舟的银帆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玄色披风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无殇！” 萧青青正和林氏在亭中翻看书页，见他走来，立刻踩着踏空靴飘过来，手里还举着那枚虫洞书签，“你看！我用虫蜕做的！” 夜无殇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思念都揉进怀里。 “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氏笑着将紫檀木盒递过来：“你自己看吧，青青的手艺，比宫里的老匠人还好。” 夜无殇接过木盒，深吸一口气才打开。 修复好的残卷躺在蓝色锦缎上，嵌套角落的双生印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拂过补全的 “阳” 字，墨色温润，笔势流畅，竟看不出丝毫修补的痕迹。 “这‘阳’字……” 他抬头看向萧青青，眼中满是震撼，“你是怎么做到和原字分毫不差的？” 萧青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灵指拓印了原字的笔势，再加上‘匠心通’帮忙感知力度，当然没问题。” 她指着页脚处的一处补洞，“你看这里，我用了纤维补法，连纸的纹路都对上了。” 夜无殇一页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那些曾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页面，此刻平整如新，补纸与原纸浑然一体，连纸张的泛黄程度都惊人地一致。 “青青，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合上残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不是修复一卷书，是保住了文脉啊。” 萧青青歪着头笑：“所以你要怎么奖励我？” 夜无殇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木盒，里面是支玉雕的笔：“这是用上好的和田玉做的，笔杆上刻了《易经》的卦象，给你补字用。” 萧青青接过玉笔，指尖刚碰到笔杆，就听 “叮咚” 一声，银环里的 “墨韵通” 权限突然亮起，笔杆上的卦象竟活了过来，在她掌心转了个圈。 “看来它认主了。” 夜无殇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萧振邦在御花园设下的庆功宴上，夜无殇成了最活跃的人。 他亲自给萧青青布菜，将她爱吃的水晶脍夹到碗里； 又举杯敬林氏，感谢她教出这么能干的女儿。 席间的大臣们见惯了他沉稳的模样，此刻都有些惊讶。 “夜陛下，听说您为了赶来，连北疆的军务都暂且搁下了？” 大燕的吏部尚书笑着打趣。 夜无殇朗声大笑：“军务再急，也不及亲眼看看这修复的残卷重要。青青是我的妻子，她的成就，就是我的骄傲。” 他看向萧振邦，举起酒杯：“岳父大人，我提议，将这修复古籍的技艺纳入两国通商的范畴如何？我国有最好的楮树纸，大燕有顶尖的修复术，合作共赢。” 萧振邦正有此意，立刻点头：“好！朕准了！” 宴会上，夜无殇缠着萧青青问了许多修复的细节。 听到她用橙皮汁软化树脂时，他忍不住赞叹：“亏你想得出来。” 听到她为了补一个字翻遍十本书时，又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以后别这么累了。” 萧青青笑着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点心：“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这事儿有意思得很呢。对了，我用‘墨韵通’看懂了块甲骨文，上面说东边有座藏书楼，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夜无殇眼睛一亮：“那我们改天去看看？” “好啊！” 两人的笑声在宴会上回**，萧振邦看着他们，对林氏感慨：“真没想到，这卷残书还能促成这桩美事。” 林氏笑着点头：“孩子们高兴就好。” 宴散后，夜无殇陪着萧青青回到药圃。 穿云舟的舱内点着暖炉，空气中弥漫着松针茶的清香。 萧青青铺开残卷，夜无殇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用新得的玉笔在空白处做注。 “你打算开修复课？” 他问。 “嗯，父皇都准了。” 萧青青笔尖一顿，“不过我怕教不好。” 夜无殇握住她的手，帮她扶正笔杆：“你连虫洞都能补得这么好，还有什么做不好的？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国的工匠随你调遣。” 他从怀中掏出张图纸，上面画着个精巧的书架：“这是我让人设计的，带防虫夹层，还能调节湿度，给你放修复好的古籍正好。” 萧青青看着图纸，眼眶有些发热：“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收到你信的时候。” 夜无殇刮了下她的鼻子，“知道你肯定需要。” 两人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夜无殇说起北疆的趣事，萧青青则讲修复时遇到的难题，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对了，” 萧青青突然想起什么，从乾坤宝匣里拿出块甲骨，“你看这个，‘墨韵通’说上面记载着一座古墓的位置，里面可能有更多古籍。” 夜无殇接过甲骨，看着上面的古文字，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那我们明天就去探探？” “好啊！” 月光透过舷窗照进舱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无殇知道，这场因古籍修复而起的喜悦，只是个开始。 他的青青，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而他能做的，就是永远支持她，陪着她去探索更多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