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如茶壶里的沸水,翻腾不休
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总是郁郁寡欢地一个人躲在祠堂里,叶家不仅手握越国金脉,更有让昏君垂涎的人。
直到老管家被云峰扶下去休息,玄武云楼才再次搂住发呆的叶婉瑜。
“娘娘在宫中总是自称夫人,这就证明她一直在坚守内心的那份纯正,她应该也已猜到了我的身份,明日咱们进宫,或许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玄武云楼疼惜的双手捧在叶婉瑜的脸侧:“婉瑜,你要有心理准备。”
“为了这一天,你的母亲和兄长在宫中,可能已经付出了你我难以想象的代价,做出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牺牲,不管怎样,她们都是为了你,为了整个叶家。”
他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终于将叶婉瑜从麻木中敲醒。
她应声憋回眼泪凝视着玄武云楼:“云楼,若皇后娘娘真是我的生母,那她一定知道玄武伯父的下落?对不对?”
玄武云楼眼眶微微泛红,终是忍不住泄露了他内心早就不安的激动。
他声音沙哑:“今日娘娘有意让我看见了一组木器零件,全越国只有我父亲会做那种手弩,也只有他能把手弩化解成零碎的散件,虽然那些零件的手工打磨痕迹并不似我记忆中的样子,但我绝不会认错。”
“婉瑜,他一定还活着,不然娘娘不会用那些东西来确认我的身份。”
叶婉瑜如刚才玄武云楼安慰她一样,她明白这种感觉,明日,无论是她的血脉至亲,还是他的生身父亲,这沉甸甸的期盼与近乡情怯的惶恐交织在一起,让两人的心绪都无法平静,如同炉火上茶壶里的沸水,翻腾不休。
两人默默地拥抱了良久,都想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平静下来。
“很晚了,我送你回林园吧!”
叶婉瑜固执地摇了摇头:“回去也是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乱得很,不如就在这里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可好?”
玄武云楼看透她眼底的脆弱,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若是让她留下,恐怕胡思乱想无法入眠的人,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最终,玄武云楼只能在**放上一张小几,面对面地与叶婉瑜而坐。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一灯如豆。
叶婉瑜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跳动的烛火,轻声道,“随便什么都好。比如你疗伤的寒洞,真的有那么冷么?”
玄武云楼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真的要和他聊小时候,但见叶婉瑜认真的模样,他也不得不打开心扉,将深埋心底、几乎蒙尘的温暖记忆讲了出来。
他给叶婉瑜将北疆没过膝盖的积雪,讲父亲带着他在雪原上辨认兽踪,讲记忆中的母亲在暖阁里烹茶时氤氲的香气......
作为交换,叶婉瑜也断断续续地讲起了她小时候有多自卑,讲起叶家后院里那棵会结甜果子的树,讲她毁容后恐惧到只能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苦修炼金术。
他们靠着分享彼此生命中仅存的那点微光,抵御着对未知明日的恐惧与不安,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何时,疲倦终于战胜了紧绷的神经。
隔日,
叶婉瑜是被热醒的,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枕着一个坚实温热的臂弯里,探手一摸却是摸到了一张有着冷硬下颌的脸。
她猛地睁眼,玄武云楼正自然地环着她的肩膀,仿佛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而她的腿还搭在他的肚子上。
好在她与他的衣服都很整齐!
叶婉瑜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腰间的手臂收拢了些许,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力道,将她紧紧禁锢。
头顶传来玄武云楼带着些许沙哑,却明显含着戏谑的低沉嗓音:“去哪里?”
叶婉瑜耳根发烫,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得低声道:“你先松开。”
玄武云楼非但没松,反而侧过身,嘴唇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立刻拂过她的脖颈,语气像是在警告:“这一次饶了你,下回你再敢留宿在这间屋子,我不介意把婚事提前一些,记住了!”
叶婉瑜脸上红晕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羞恼地瞪向玄武云楼,却在他似迷离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玄武云楼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这才放开叶婉瑜道:“一会儿我们门口见。”
两人都心照不宣,马上他们就要迎来等了多年的真相,不管能不能承受,都是他们共同渴望的。
再次踏入春霞宫,气氛明显与前日不同。
昭雪云靠在凤榻上,仅仅隔了一夜,她的脸色竟比昨日更加灰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连抬起眼皮都显得费力。
陈嬷嬷站在一旁,眼眶红肿,显然哭过。
叶婉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玄武云楼昨夜那句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瞬时让她心如刀绞。
程沐越一言不发地坐在昭雪云的榻边,脸色也并没比昭雪云好到哪里去。
殿内死寂一片,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都在积蓄着面对惊涛骇浪的勇气。
两人行了礼之后,叶婉瑜试探着问道:“娘娘,小徒先给你请个脉吧!”
昭雪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声音有些弱,但依旧能听清她说的每个字:“今日你们来得早了些,我这还没来得及梳洗打扮呢。”
叶婉瑜眼里顿时盈了泪,陈嬷嬷也用袖口擦拭了眼睛,哽咽道:“老奴去外面守着,殿内前后都已经检查过了,你们放心吧!”
玄武云楼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这才把随身携带的药箱放在地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