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明明可以不必受伤的
“不管婉瑜是生是死,是容貌尽毁还是面若桃花,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我玄武云楼这颗心,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她一个人。”
“唯有她,仅仅是她。”
这话如寒冬提前降临,瞬间将程凌霜浑身冻住了一半,她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摇摇欲坠。
这番话比刚才得知被两人欺骗更让她难以承受!
房间悄无声息,叶婉瑜感觉都能听见自己的心里如在敲鼓。
良久,玄武云楼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其实,郡主内心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若有,那早在你大婚之时就会有撕心裂肺的感觉,哪里还能依婉瑜的指点行事。”
“不管以后你和婉瑜还能不能做朋友,玄武云楼在此,还要谢过郡主。”
程凌霜茫然地抬眼看他。
“若非郡主多年来在陛下面前周旋,并多次化解陛下对北疆的疑心与试探,恐怕陛下早就等不及,要对北疆动手了。”
他缓缓道,“某种程度上,郡主护佑北疆安宁,亦是对我玄武氏存有一份庇护之恩。”
他目光扫过程凌霜苍白失神的脸,语气郑重:“今日,既然郡主是婉瑜认定的朋友,那从今往后,你程凌霜,便也是我玄武云楼的朋友。”
朋友……
好一个“朋友”!
程凌霜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清丽坚韧,一个冷峻强大,站在一起竟是那般契合,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自己那点不甘和痴念,在这份历经磨难、生死相许的感情面前,显得既可笑又可怜。
一个简单的朋友,就把她心中所有的愤怒击得粉碎。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苦涩,或许,还有一丝彻底放下后的清明。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却没有归鞘,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叶婉瑜急切的声音:“姐姐。”
程凌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叶婉瑜的声音带着担忧:“你不等闵统领了?”
程凌霜背对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狠狠地扔了句话:“他又不是没有脚,非让本郡主等他。”
叶婉瑜盯着程凌霜的背影,有些不太确定,程凌霜到底是原没原谅他们。
没找到柳命的云峰脸上带着点扑空的茫然,跑回来道:“少主,柳太常不在悬生阁,问了几个学徒,都说已经好几日没在阁里歇宿了。”
本想降低存在感的叶婉瑜,这会儿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她支支吾吾的正对上玄武云楼扫过来的视线,那眼神,可是比程凌霜的剑要快,让她脖子上的小口子都跟着一哆嗦。
“那个。”
她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虔诚的认错态度:“师奶奶这些天,被我安排在街角那户卖炊饼的刘婶家里了,我想着阁里人多眼杂,不如外头安稳。”
她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玄武云楼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抿着唇,线条冷硬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愣是没接她这话茬儿,只偏过头,对着云峰沉声吩咐:“去,把人接来。立刻。”
这明摆着是恼了她,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
叶婉瑜知道今日这番先斩后奏可不是那么好被原谅,连云昭都被她气得炸了毛,更何况眼前这男人。
她咬了咬嘴唇,赶紧另起个话头,试图把那点儿心虚盖过去:“我身上有程凌霜给的软甲,是有防备的,云楼,你不是说,要去探探秦烨的底吗?怎么突然跑到悬生阁来了?”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恰在这时,云昭领着风尘仆仆的闵征从外面进来,闵征摇了摇头,脸色不大好看:“那暗客滑溜的像泥鳅,钻了几条巷子就没影了,没追上。”
云昭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不必自责。
叶婉瑜也赶紧安慰:“没事的,闵统领,这暗客头子今日栽了这么大跟头,折了全部手下,要么是没脸见人,找个耗子洞藏起来疗伤;要么,就是急着回玉金晟,向他的主子周修廉禀报行刺失败。无论哪种,他短期内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本姑娘已经记下了他的样貌,待我回去画了像,闵统领你也可以分发下去,他就更不敢露头了。”
说到兴起,叶婉瑜眼眸一转:“云昭,让咱们的人,把京城里大小药铺,连同那些走街串巷的铃医都给盯紧了,但凡有人购买解除麻痹、疏通经络之类的药材,或者打听这类方子,立刻来报!”
玄武云楼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
叶婉瑜一番干净利落的吩咐,心思缜密的分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心虚的小模样。
虽然她脖颈上那抹血痕刺眼得很,可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玄武云楼心头复杂,但却有些为叶婉瑜今日行事作风感到骄傲。
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会程凌霜那套了?
但又想想,叶婉瑜也不是完全不对,猎物只有自个儿走到明处,晃悠两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才会按捺不住,探出头来。
道理他当然懂,可他还是很生气,明明,可以不必受伤的。
不多时,云峰便扶着柳太常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见叶婉瑜脖子上的伤,也是被吓了一跳,颤巍巍地赶忙上前仔细查看。
待到看清只是剑气擦过、破了层油皮的浅口子时,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柳命抚着胸口道:“万幸,只是皮外伤,上点老朽特制的止血生肌散,两三日便好了,若伤口再深一些,你脖颈上的刺青可就又多了一笔。”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白玉瓶,小心翼翼地给叶婉瑜上药。
药粉沾上伤口的瞬间,一阵清凉的刺痛让叶婉瑜微微蹙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