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错了，贪婪是人的本性，见了一面，就想见第二面。靠得近了，就想再近一点。 “砰——” 一声轻响，杂物室的门被从外面撞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让沉浸在悲伤中的林语伊惊得浑身一颤，手机猛地掉在了地上。 “谁？”她惊慌地站起身，后背紧紧贴住墙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发现锁着后，外面的人停了下来。 “阿姨，你在里面吗？” 林语伊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莫俊逸似乎有些不确定，他小声地又问了一遍，“你是刚才那个医生阿姨吗？我……我不是故意要撞门的。”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语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沉默，等他自己离开，可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 门外，莫俊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其实是有点害怕的，奶奶让他和圆圆在病房里等，可他满脑子都是圆圆那句话，还有那个医生阿姨惊慌失措跑开的背影。 他偷偷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他和爸爸长得像，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可是今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个阿姨的眉眼。 真的……有点像。 他心里揣着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会不会……这个阿姨认识他的妈妈？甚至，是妈妈的亲戚？他从来没见过妈妈，照片都没有一张，爸爸和奶奶也从不提起，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和渴望。 于是，他壮着胆子，偷偷从病房溜了出来，凭着记忆在走廊里寻找。 得不到回应，莫俊逸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果然是想多了。他转过身，准备默默地离开。 就在这时，门锁开了。 林语伊红着眼睛，站在门内，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莫俊逸愣住了，他没想到门真的会开。 “你……”她刚一开口，声音就沙哑得厉害。 莫俊逸却比她先一步开口，他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和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你认识我妈妈吗？” 嗡。 林语伊动了动唇，看着眼前的孩。 他那么小，那么认真，用尽了全部的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她的沉默，在莫俊逸看来，就是一种否认。 他眼里的期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长长的睫毛垂下，像两把小刷子，在他白净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说完，他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俊逸！” 她失声叫住了他。 在莫俊逸回头的瞬间，林语伊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将这个小小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莫俊逸的身体一僵。 这个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很陌生，却又……不那么让人讨厌。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可是在他反抗之前，他听到了头顶传来极力压抑的的呜咽声。 抱着他的阿姨，在哭？ 莫俊逸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身体虽然别扭地僵着，却没有再推开她。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个阿姨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抱他？ 而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双沉静的眼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段玲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本是发现俊逸不见了，才出来寻找，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一个因为孩子一句话就仓皇逃跑的女人，一个被陌生医生抱着却没有挣扎抗拒的孙子。 段玲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走到了一个更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莫家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妈。”莫家成沉稳的声音传来。 “家成，”段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那个叫林语伊的女人的全部资料。”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特别是，五六年前的。” 她不信这个女人会那么简单。 医院走廊尽头的气氛凝滞如冰，而另一头，电梯门打开，缓步走出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莫邵回牵着洛念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嵌入自己掌心，“怕不怕？” 洛念失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有什么好怕的？ 可她看到他认真的神情，不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有一些紧张。” 男人又握了握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他经常说，洛念也百听不腻。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段玲从拐角处走出来，脸色算不上好，带着阴郁。 “妈。”莫邵回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段玲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眼前的两人。 段玲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她喉咙有些发干，后面的话却问不出口。 洛念感觉到莫邵回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安心。 莫邵回却反手将她更用力地攥住，目光直视着段玲，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段玲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墙壁。预想中的震惊和质问都没有出现，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疲惫。 她活了半辈子，自认精明强干，为莫家操持一切，可到头来，她这两个儿子，却像中了什么魔咒，一个接一个，都被女人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