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绝地
卫千夜抱着崔美心的尸体进了瑞安堂,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不吃不喝。就在众人担忧至极准备强攻进去的时候,第四天一大早,屋门开了。
脸色苍白的卫千夜自己打开了门扇,他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吃饭,而是进宫面圣。
下午平王妃的诰命被请封下来,惊呆了京城里准备把闺女嫁到王府的各色人家。还没等众人诧异,又有消息传出来,这个平王妃已经去世了。
这突然的讯息像是平地惊雷,瞬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炸开了锅。所有人在啧啧称奇的同时却都有些忌惮和疑惑,竟没有一家能查到平王妃的线索!
仿佛这是凭空出现的一个平王妃,吸引了京城大多数人家的注意。
“府里的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王爷放心,这件事不会被传出去的。”管家垂手站在卫千夜身后不远处,老老实实的汇报着。
卫千夜一身素白锦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有些恍惚,似是没有听见一般。他的脸色依旧是苍白得吓人,眼眶底下泛青一片,显然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准备着葬了吧。”
许久,卫千夜长叹一声,整个人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喃喃自语:“入土为安,不能让她等太久。”
“是,王爷想如何操办?”
“不用你们,我自己来。”卫千夜摆摆手,他又恍惚起来,想起对崔美心许下的承诺。
她的葬处就让他亲手修缮吧,在他们曾畅想过美好的地方,让她长眠在那里。待他百年后,就让子孙把他葬在她旁边。
不求生前同寝,但求死后同眠。
入夜。
王府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那车安静的停在那很久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咚!――咚!咚!”
三更天锣声响过,一个身影从后门出来闪身上了马车。不一会儿,车轮滚动马蹄锵锵,马车不紧不慢往城外驶去。
“美心……”
车夫捏紧缰绳,俊秀的五官紧锁贵气逼人,正是卫千夜。他独自架着车,前往城外十里坡,那里是他挑选好的埋葬她的地方。
待马车行驶进十里坡外的桃林,夜已经深了,月光如白练,穿透层层树叶给大地投上一地的皎洁,静谧的仿若天堂。
卫千夜扛着棺木一步一步走向桃林深处,精致的靴子沾满泥土在湿润的大地上留下一弯又一弯浅印,直指林子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是一颗夫妻树,经年累月的缠绕依靠让两棵树渐渐融为一体,成为整个林子里最庞大的存在。此时,树下已经有了一个挖好的深坑,卫千夜停下脚步,把棺木放下。
“这是你曾说过最美的地方。”他依靠在棺木上,眸光温柔似水,脸上带着浅笑,视线似乎穿透了面前这片土地看向遥远的过去。
眼前好像浮现出一个面带笑意的女子身影,笑眼盈盈对他说:阿夜,这儿真美。以后我们老了就在此处搭建一个林屋。
“如今你是永远不会变老了。”
他苦笑一声把棺木放进去土坑,月光下黑亮的双眸有些湿润。手扶过棺木,轻轻撒上一抔薄土,男人终是控制不住落下泪。
“对不起美心,留你在那冰冷的地方等我。”
“我知道你在和我赌气,你一直怪我三年前的选择。”
“现在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如果能有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他撒着土,低声自言自语。
“我已经查清楚了,轩儿是我的孩子。你住的地方左邻右舍我亲自问过,他们说你从来没有过别的男人,包括怀孕,都是误诊……美心,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只能让你带着这个秘密走了。”
“你放心吧,轩儿我会照顾好的。”
卫千夜陷入了回忆,整个人有些呆滞,手下动作却机械般不停歇,直到泥土淹没了全部棺木耸起了一个小土堆,他才有些茫然的回过神。那双舞刀弄棍的手沾满了泥土,脏污到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就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土。
可是他毫不在意。
“没想到,最后陪你的时间都这么短暂。”卫千夜委屈地低下头,无助的样子像一只受伤后拼命忍住疼痛的小兽。他的软肋他的铠甲已经不再,以后的日子只剩下了他自己。
再见了,美心。
他轻声呢喃着,话音落在冷风里,转而消散不见踪迹。
做完这一切,卫千夜静默地站在坟前,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天要亮了,他也不得不回去。
桃林又恢复了静谧,虫鸣和夜风重新笼罩住这里,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突然,夫妻树不远处闪过一个黑影。若是还没走远的卫千夜回头望一眼就会发现,那黑影飞快的摸到了埋葬崔美心的土堆旁,开始挖坟!
土屑翻飞,刚被掩盖住的棺木很快被挖开,黑影停下,喘着气一把扯开了面罩。
月光明晃晃的照亮面孔,竟然是离尘。
他双手微微用力,棺木被起开一条缝隙,露出了崔美心苍白的脸。
离尘松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小心翼翼放到了她的鼻下,很快,棺木里的人胸口渐渐有了起伏,睫毛轻微抖动,崔美心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复活了。
“多谢离公子。”崔美心借力走出棺材,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你刚刚用了九转还魂丹,身体从假死状态脱离出来,难免有些虚弱。”离尘抿紧嘴唇上前搭把手,把她拽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配合她在卫千夜面前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诈死戏码!
“离公子,若是有别的法子我也不会这样。唯有我这么死了,才会在卫千夜心里留下一道印记,希望他念在我的份上能对轩儿好一些。”崔美心捂住胸口苦笑地解释,忽然她皱紧了眉头紧张的问道,“对了,你没有告诉南苏吧?”
“没有。那丫头一听你死了就去哭着去了王府,卫千夜念在她一片衷心,让她去了郊外的庄子上当了管事。”
离尘神情有些复杂,他和崔美心联手欺骗了所有人,只为了制造一个她死的假想,背地里让她复活完成她的心愿。
“那就好。”崔美心舒了一口气,她好像想起来什么,“离公子,雪莲我拿出来了,你拿去炼药吧,我最后的心愿就拜托你了。”
她凝神望向离尘,有些忐忑和期待。
离尘静默片刻伸手接过了木盒,打开后却瞬间变了脸。
“怎么了?”崔美心一凉,有种不好的感觉。
“雪莲……已经不能用了。”离尘僵硬着把木盒推到她面前,脸色很不好看。
盒子里的雪莲已经被箭射穿,花瓣破碎,汁液横流!
天!
崔美心只觉当头一棒,眼前抹黑就要晕过去,费了大力气拿出的天山雪莲已经毫无价值。
续命的唯一希望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