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渐渐平静下来，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准私藏、使用这纸币！” “属下这就去办！”荀驰作揖后正要告退，目光扫过曹参饭桌下散落的几粒米。 这景象让他猛地想起市井间的传闻。 “主公，下官还听闻，渤海那边的稻子，似乎已经能收割了。” “哈哈哈！” 曹参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荀公啊，这缺粮都把你缺出幻觉了不成？” “眼下才什么月份？离稻子成熟还早着呢！” “况且稻米多在南方生长，渤海那地方，本就不该种稻子！” 曹参原本紧绷的心绪，被荀驰这番话逗得松弛下来。 “主公，下官也是道听途说，”荀驰自己也半信半疑，“但来往的商贾都这么说，讲田里的稻秆已有半人高。” “看那长势，一亩地怕能收成百上千斤，甚至更多！” “还说那边的人，顿顿都有肉吃、有饭吃！” 消息既然能从渤海传到这里，十有八九有些影子。即便被行商路人夸大，但北方能种稻谷，想来是真的。 “若真如此，倒也是好事。”曹参收起笑容，捋着胡须在屋内踱步。片刻后说道：“不如派几个人去渤海探探虚实？” 渤海失守的消息，曹参几个月前就知道了。只是他的东郡与渤海之间还隔着整个青州。青州如今在公孙茂部将田冲手里，曹参觉得不宜四处树敌，便没有直接去动渤海。何况渤海名义上还属于冀州，即便能过去，他也不想公然和袁斌撕破脸。 “若真如民间传言，顿顿有肉有饭，那粮草想必是堆积如山了！” “可区区天宝军，哪来的本事搞到这么多肉食粮草？” 曹参带着笑意看向荀驰，心想这位素来稳重的谋士，不至于轻信这种无稽之谈。看来东郡的粮荒，确实把人逼急了，连荀驰都开始幻想渤海能顿顿吃肉了。 “喏，这鸡腿赏你了。”曹参瞥见桌上还剩一只没动的鸡腿，朝荀驰挥了挥手。 荀驰看了看那鸡腿，虽不明就里，但主公赏赐，也不好推辞。“谢主公！”他躬身行礼。 曹参又道：“倘若渤海真如你所言那般富庶，我自会挥师将其拿下。” 荀驰刚拿起鸡腿，听到这话连忙劝道：“主公，万万不可！若要去渤海，必得经过青州平原郡。” “那里还有公孙茂的人马盘踞，若遭他们半路伏击，岂非出师不利？” 这担忧，正与曹参先前所想一致。 不过曹参也只是随口一说。渤海怎么可能那般富庶？若真有，袁斌或公孙茂早就扑上去了，哪还轮得到他？派人去看看，无非是图个心安。真要弄粮食，还得打徐州的主意！那里的粮仓才是真正的丰饶。 不像这东郡，天灾人祸不断，粮食都被世家豪族死死捂在自家仓廪里，吝啬得很。非得靠他曹参动刀兵去“借”，才肯挤出那么一点，全然不知自觉！ “荀公放心，并非即刻发兵，只是派人去探探路。” “若传言属实，再出兵不迟。”曹参慢悠悠地说。 “对了，我父亲那边如何了？”曹参忽然问道。 “禀主公，信使回报，令尊大人已在路上，过些日子就能到兖州了。” “好！”曹参大喝一声，“如今也能让他老人家安享晚年了！” 自从先帝驾崩，为避祸端，曹参早早将家眷送往琅琊避难。如今自己坐镇兖州，自然要把老父接来奉养。眼下除了粮草问题，诸事还算顺遂！ “还有，关于渤海的这些传言，派人去平息一下。” “说得太真，容易蛊惑百姓，把他们骗走！” “尤其是那纸币的事！”曹参加重了语气。 荀驰心领神会，匆匆告退。 曹参则继续在屋内踱步，思忖着下一步的方略。 与此同时，在兖州，尤其是在东郡境内，曹参下令筹措粮草的消息，已传到了几大世家的耳中。 某家深宅内，两人正在密谈。 其中一位年轻人面带不忿：“哼！前些日子才刚交过粮，怎么转眼又来讨要？” 另一位老者摇头叹息：“唉，多事之秋啊，他要，便给他吧。” “哼！我看不如换个主事的来！”年轻人脱口而出。 “噤声！”老者连忙制止，“这话岂能乱说？当心祸及全族！” 年轻人仍是一脸不屑：“这比当初那些明抢的天宝军还狠！如今他把天宝军都收编了，这不是明抢变暗夺了吗？” 老者拍了拍年轻人肩膀：“一点粮食，给了便是。咱们从那些佃户身上多收些租子，也就补回来了，伤不了根本。” “再让你那在句阳县的叔父，在当地多征些粮。” “那些草民，饿几顿死不了人！” 年轻人这才勉强点了点头。但想到粮食终究是从自家仓里出去，心里依旧憋着一股闷气。 翌日清晨。 永城之外数十里。 袁斌的大军正浩浩****，押运着各类粮草辎重，向着河南尹方向进发。 行军几个时辰后，队伍在河内郡朝歌城附近停下休整。 “报——！” 一名背后插着红色令旗的探马疾驰而来，显然是十万火急，沿途军士纷纷避让。 “报！主公，张洵将军已在中牟与牛群部将李志交上手了！” “这么快？”袁斌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张洵才去中牟没多久，竟撞上了李志？袁斌脑中念头飞转，最终也只当是巧合。 “看来这是天意助我！”袁斌开怀大笑。 他早听闻牛群打仗本事平平，全靠是董朗女婿才坐上高位。也就他手下李志等几人还算能打。如今张洵撞上李志，定叫他有来无回！想到此处，袁斌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郭联立刻上前道：“恭喜主公！河南尹不日便可收入囊中。待主公修葺好洛阳宫室，便可迁都入住了！” 袁斌捋着胡子朗声笑道：“好！传令下去，今日全军加餐一顿！” 原本这八万大军每日只能吃两顿七分饱。如今凭空多出一顿，士兵们无不欢欣鼓舞，纷纷抱拳高喊：“谢主公厚赏！” 唯有袁斌身边的几位谋士眉头紧锁，尤其田文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咬咬牙，悄悄凑到袁斌身边低语：“主公，此举不妥啊！” “军粮本是向魏郡世家征调而来，本就不充裕。如此靡费，恐惹魏郡人心生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