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不必忧虑！” 荀驰走上前，捋了捋长须，从容说道：“那袁斌，不过是让我们派兵助他攻打河南尹。” “您尽管派人马前去便是。” “陈留郡紧邻我们东郡，如今反贼又在陈留地界流窜作乱。主公您派兵进驻陈留，对外可宣称是奉了袁斌之命。” “实际上，我们正好借此机会监视那董朗贼寇，防止他将势力蔓延到我东郡境内。” 曹参听完，慢慢拿起桌上倒扣的陶碗，用筷子将散落在桌面的饭粒仔细地拨进碗里。他大口吃了几口饭菜，才回应荀驰的提议。 “荀公所言，我细想之下，确有道理！”曹参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夹菜吃饭。待吃饱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这样，我先派出一万多人马，带上两天的口粮。其余的粮草，让他们到了陈留郡自行筹措解决。” 荀驰沉吟片刻，道：“那便需要挑选家眷众多、且忠心可靠之人带队。”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曹参吩咐道。 他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近来东郡凭空多了百万人口要吃饭。” “粮草已然吃紧，不知荀公可有解决之道？” 这多出来的百万张嘴，指的正是那批归降的青州兵。曹参从中挑选出三十万精壮编为军队，剩下的七十多万，全是这三十万士卒的家眷。他们打仗向来是举家跟随，指望劫掠为生。如今在曹参这里安顿下来，被安排去屯田。但这自然触动了本地豪族的利益——大片田地被曹参收去安置屯田兵。 然而，即便是七十万屯田兵，也不可能立刻让田里变出堆积如山的粮食。粮草的来源，最终还是得看向那些坐拥粮仓的本土豪族。 “主公，眼下粮草，只能向东郡境内的世家大族们征用了。”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招致不少怨言。” 荀驰忧心忡忡地说。 “怕他们作甚！”曹参顿时火气上涌。 他跟在袁斌身后鞍前马后，也不见袁斌拨点粮食来。在东郡替这些本地世家平定了天宝军之乱，如今要点粮食，他们还推三阻四。 “尽管去要！若有不识相的，就挑一家出来杀鸡儆猴！” “我倒要看看，谁敢公然抗命！” 此刻的曹参虽然身着常服，刚刚起身踱步消食，但说出这番话时透出的凛冽气势，让荀驰都感到一阵寒意。 “主公，如此行事，只怕人心不稳啊！”荀驰担忧地劝道。 “无妨！”曹参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荀驰，袖袍一甩，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他又转回身，对荀驰补充道：“先拿几个根基浅些的小世家开刀。” 曹参觉得，还是先稳妥为上。等彻底掌控了这三十万青州兵，再对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发难也不迟。这些世家，随便抄没一个，所得的粮食都足够大军支撑好一阵子了。 此事势在必行！曹参紧握拳头，眼中精光闪烁。 荀驰在后边躬身应诺，正打算告退时，袖中忽然触碰到一叠纸片。这正是他府中下人在集市上，见那些外来的商人使用的东西。此物如今已在市井间悄然流行起来。 “主公，请看此物！” 荀驰将其取出，先唤了一声，待曹参转过身，才趋前几步，将纸片递了过去。 “这是何物？” “主公，这是府中下人在集市上得来的，”荀驰解释道，“如今市井间，小贩与行商，多用此物交易！” 曹参闻言，双眼猛地瞪圆，急切问道：“纸币？钱币岂能用纸张替代？” 曹参完全无法理解。特别是当荀驰指出纸片上那些奇特的符号，分别代表着一钱、二钱、五钱，甚至十钱、五十钱、一百钱时，他更加困惑了。 百姓怎会如此愚昧，用这虚无缥缈的纸片，去替代实实在在的铜钱？铜钱就算一时买不到东西，其本身也是有价值的，多重便是多少钱。这纸片，张张看着都差不多，却能凭不同的符号代表不同价值？ 荒谬！实在荒谬！ 曹参想到，只有大宗货物交易才需要大量钱币，普通百姓无非买些布匹粮食，根本用不到这么多钱。这纸币完全是多此一举！ “用这纸片当钱币，岂不是想有多少钱，就能造出多少张纸？”曹参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平复，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虽说纸张也值钱，但一张薄薄的纸片，无论如何也不该等同于它所标注的铜钱价值。比如那张标着“百钱”的纸，其纸张本身的价值远不及百钱。 “主公，您…您再细看！”荀驰连忙提醒，“这绝非寻常工匠能造出来的东西啊！” 经此提醒，曹参这才注意到手中纸片的质地异常精良。刚才被“纸币当钱用”的消息所震撼，竟忽略了这纸张本身的不凡。此刻仔细端详，发觉能造出这等纸币的，必定是奇人！更是奇才！ 倘若天下都流通这种纸币，那么制造它的人，只需源源不断地印出纸片，便能聚敛无穷财富！纵是当年强盛的大夏朝廷，其财力也无法与之匹敌！ 如此细想，曹参顿觉后背渗出冷汗！ 别人就算想效仿此奇人，也绝无可能！且不说这纸张如何造出，就算能造出，也无法像手中纸币这般，图案描绘得如此栩栩如生！就算能做到，也无法再印出一模一样的纸币！还有那些在特定角度才能显现的隐秘符号！曹参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画技！ “这…这手眼通天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可曾探得？”曹参急忙追问荀驰。 “主公，此物是行商带来的，下官尚未查明来源！”荀驰抱拳，面带愧色。他虽不完全明白这纸币为何让主公如此惊骇，但也心知绝非好事，立刻建议道：“主公，不如下令，在我东郡境内，禁止使用此等纸钞？” “正当如此！必须如此！” 曹参喃喃自语，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这纸币天生就极难仿造，旁人根本做不出一样的。 怪不得能在市面上流通！ 可这么一来，自己治下的钱财便会源源不断流向外地。 自己反而一个子儿都捞不着，必须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