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这是被暗算了啊!
就在火光冲天而起时,暗处传来几声急促的鹧鸪鸣叫。
那些深色衣甲的士兵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向更远处的黑暗中撤去。他们的战术就是游走奇袭,不断撕咬敌人的士气,让恐惧在敌军中蔓延,这比硬碰硬的厮杀更为致命。
“为何这般死寂?!”于阿佘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期盼能听到村中敌人被火烧灼的惨叫。然而,除了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夜虫的嘶鸣,竟再无半点人声。
“你们一队!进去搜!”于阿佘再次下令。
十几名骑兵下马,硬着头皮冲进火场边缘。他们踢开一扇燃烧的屋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烈焰吞噬着房梁。
“单于!没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于阿佘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没人?那是谁杀了他们近半人马?难道都化作鬼魅遁走了?这些……真的是寻常村民吗?
他不断地问自己。
不是!
绝不可能是!
于阿佘猛然想起,眭无道曾提过太行山上有支神出鬼没的军队……莫非是真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若真如此,对方显然能借着黑夜,将他们一一狙杀!方才在马上……莫非只是对方还没找到最佳时机?
一念及此,于阿佘再无半分犹豫:
“撤!”
“全军撤退!”
命令一下,残存的匈奴骑兵如同惊弓之鸟,仓皇逃离了这片诡异之地。
与此同时,在村庄另一侧的草丛深处,王谢正带着手下匍匐在地,冷冷注视着对面冲天的火光和远去的烟尘。
“可惜了,若非这把火……”王谢心中暗道。火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们的位置。若强行出击,失去夜色掩护,面对骑兵冲锋,他们占不到便宜。对方放火,反倒给了敌人逃跑的机会。不过,目的已然达到,这买卖,不亏!
不知奔逃了多久,于阿佘终于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回到了联军大营。
营中灯火通明,歌舞喧嚣,与他这身血污和惊魂未定形成刺眼对比。
“哎呀,单于!您这是……”袁财见于阿佘浑身浴血地闯入大帐,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满假笑。
“哼!被些乡野刁民弄的!”于阿佘看见空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答道。
袁财使了个眼色,侍从立刻奉上酒肉。
于阿佘抓起酒壶猛灌了几口,眉头却是一皱——这酒,不是之前的烈酒。
“单于此行,可曾捞着油水?”袁财眯着眼,状似关切地问道。
“喝!喝酒!”于阿佘避开话头,只顾闷头灌酒。
帐中众人交换眼神,心中了然。依照这位单于平日的脾性,若有所获,早该炫耀上了。如今这般,定是吃了大亏。
于阿佘灌下一杯,正想质问为何换了劣酒,却瞥见于尘和眭无道二人面带喜色,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强压不快问道:“两位将军,何事如此开怀?”
“这个……”眭无道被突然一问,有些语塞。
于尘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笑着接口道:“单于,托您的福,我二人也缴获了些箭矢,不多不少,足有两三万支呢。”
“两三万?!”于阿佘瞬间瞪大了眼,心头像被狠狠剜了一刀——这么多箭矢若给他……
不待他缓过神,于尘又悠悠补了一句:“袁财将军更是了得,足足收了十万之数!”
“十……十万?”于阿佘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是从席上弹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于尘追问,“此话当真?!”
“单于且坐,饮了这盏!”眭无道连忙举杯打圆场,生怕这莽夫搅了眼前的和气。联盟刚成,可不能坏在这节骨眼上。
于阿佘也觉自己失态,强压心头惊涛,缓缓坐了回去。整整十万支神兵利箭!若能握在手中,何须在这苦寒塞北熬煎?挥师南下,直捣洛阳,也未必是痴人说梦!
可惜!太可惜了!
他坐下后,只顾闷头灌酒,苦涩仿佛顺着喉咙烧进心里。
主位上的袁财,先冷冷瞥了一眼旁边的袁峰,转而慢悠悠对于阿佘道:“单于有所不知,我那区区十万支,不过是我二弟所得的一半罢了。”
“噗——!”
于阿佘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一半?那……那岂不是二十万之数?!”今晚接二连三的冲击,将他紧绷的心弦又狠狠拧紧了几分。
一旁的眭无道微微蹙眉,见于阿佘脸色青白交加,心知再刺激下去怕要出事。
只见于阿佘紧握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忽地举起酒杯,朝着袁财、袁峰、于尘等人,声音竟出奇地平稳:
“那……便贺喜诸位将军了!”
言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袁财等人面面相觑,皆感诧异,却也只得举杯应和。
无人察觉,于阿佘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既然天宝军那边无从下手……抢你们的,也是一样!他与袁家本就有旧怨,这所谓联盟,不过是权宜之计。不如暗中派人埋伏在回永城的必经之路上,待其押送辎重时,一举劫下!之后无论是献给雁门太守,还是带回部落谈判,这泼天的富贵,谁能拒绝?
袁财等人尚沉浸在获得巨量箭矢的狂喜中,浑然不知这匈奴单于心中已起了劫掠的毒念。
突然,几名匈奴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面无人色,直奔于阿佘跟前,凑到他耳边,用匈奴语急促低语。
“你说什么?!”于阿佘一把揪住那骑兵的领口,厉声喝问,声音都变了调。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折了多少人马?!”
“回……回单于,一半……一半的弟兄……都没能回来啊!”骑兵带着哭腔。
于阿佘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军医!快传军医!”袁财霍然起身,厉声疾呼。帐外一阵**,几名老军医慌忙入内。
未等军医上前,于阿佘自己又悠悠转醒,无力地摆了摆手。
“单于,可是出了大事?”袁财亲自离席,上前探问。城池未破,与匈奴维持表面和气对袁家有利,这功夫得做足。
“袁将军,”于阿佘声音嘶哑,带着痛楚,“短期内,恐怕……无法助诸位攻城了。”
“这是为何?”袁财一脸不解。
“我派去周边村庄查探的小股人马……不知遭了谁的黑手,死伤……惨重!”于阿佘说完,那带着血丝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莫非……是眼前这些人?明着结盟,暗地里削弱他?
那痛苦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众人顿感气氛不对,仿佛自己成了被审视的囚犯。
“单于节哀!此事我定遣人详查,必为贵部讨个公道!”袁财适时出声安抚,心中却也惊疑于阿佘态度的骤变。
“我等……先行告退!”于阿佘挣扎着站起,草草拱了拱手,便在亲兵搀扶下踉跄离去。
“诸位,此事……怎么看?”袁财目光扫过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