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些！” 同伴连连摆手，一脸痛苦，“我这鼻子怕是废了，只觉那股味儿一直在鼻子里钻！” 城内。 “主公此计，真乃神鬼莫测！”许汉生远远地拱手，虽然也皱着鼻子，语气却满是敬佩。 孟怀安在远处微微颔首示意，并未靠近——许汉生身上也沾染了那鲱鱼罐头的“余韵”。 李敦早已冲去反复搓洗了。此刻城墙上，只有寥寥几个强忍着恶臭的兵卒在巡视。 敌军虽暂退，仍在不远处聚集，显然并未死心，还在寻找机会。 “主公，您这东西……威力也太霸道了！”李敦换了身干净的迷彩服，搓得皮肤发红发亮，远远走来。 “主公，依末将看，还不如趁势杀出去，将他们一举**平！”李敦觉得，这“武器”威力虽大，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难熬。 “无妨。有此奇门秽物震慑，他们一时半刻不敢再攻。拖住他们便是。”孟怀安坐在椅上，对几步外的李敦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待入夜，兵发永城！” “得令！”李敦领命而去，随即命人架锅烧水，将那些压缩干粮掰碎煮成糊糊，分与众人充饥。 旁边的家眷们虽不识锅中煮的是何珍稀之物，但那散发出的粮食香气，也让他们明白这必是难得的军粮。 炊烟升腾，众人却嗅不到丝毫气味。 “这糊糊……当真能入口？” “莫不是与城头泼下的秽物同出一源？” “断不会！此物无味无息，想是不难下咽。” 人们远远望着那些玄甲士卒搅动大缸里的糊糊，窃窃私语。在玄甲兵眼中，这行军饼煮开的糊糊反倒比干啃更添滋味。 “开饭！列队！”一声吆喝响起。 城内玄甲兵霎时排成长龙。李敦捧来陶碗递给孟怀安，随即退开数步侍立。 “汉生，让城里百姓都来领一碗。”孟怀安说罢仰头饮尽糊糊，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嗝。 许汉生喜得躬身长揖，忙招呼家眷列队。 “香！真香啊！” “此等美味……唤作何物？” 百姓们囫囵吞下碗中糊糊，腹中久违的饱足感令他们啧啧称奇。得知是由贴身携带的硬饼熬煮而成，更觉自己如井蛙不识乾坤。 日头偏西时，除值守兵卒外，众人皆已歇下。孟怀安却召来各部统领议事。城外早有兵马依令分作两路：一队佯装向巨鹿县移动，实则绕道永城；另一队仍在薄落亭外虚张声势。 “汉生，此处留两千人马与你。”孟怀安指向城墙阴影处堆积如山的陶瓮，“还有三十车海鱼腌瓮。” 许汉生眼角一跳——若同时启封这些腌瓮，怕整座城都要浸在腐臭里。方才压下的呕意又翻涌上来。 “主公，何不杀出城去？”李敦急道，“末将带五百精兵便能冲垮他们！” “永城方是正途。”孟怀安摆手，“此物虽未伤敌，却已激起李勋意气。久攻不下，他必向郡府或袁斌求援。”他指尖划过舆图永城方位，“待冀州兵马分散，才是破城良机。” “末将明白！”李敦与许汉生齐声抱拳。 夜幕垂落时，玄甲军借斥候探明的暗道悄然南行。薄落亭城头只余许汉生领着新卒巡防——那两千玄甲兵早已隐入民舍。若真到城破时刻，便是瓮中捉鳖之局。 同在此夜，清平县城外十里连营。 黑山军白日里折损三四千人，却缴获上万箭镞。此刻正欢天喜地收拾着残盾断箭，命人运往太行山深处王家铁坊。这些箭镞熔了重铸，足够给每个喽啰打把新刀。 袁财帐中酒气熏天。他与袁峰白日坐收数十万支箭，连盾阵残骸都不屑一顾——若非将领们死谏，他险些令士卒以身接箭。 “满饮此杯！”袁财举觞环视。连素来不对付的袁峰也起身应和。黑山军头领于尘、眭无道更是红光满面。这支穷惯了的山匪，头回摸到数万支官制箭矢，直如乞儿得宝。 “可惜明日攻不得城了。”眭无道抹着酒渍叹道。 “何妨！”袁财撕咬羊腿含糊道，“箭矢已运回永城，明日新盾必到！围他几日，说不定直接开城投降……” “降也要抢！”于尘拍案瞪眼，“城里珠宝还没见着！” “正是此理！”袁财大笑，“总得让弟兄们痛快痛快！” 于尘闻言心满意足，忽又想起什么：“不知于阿佘那胡儿，此刻捞着油水没？” 满帐骤然静默，继而爆出更响亮的哄笑。 于阿佘领着千余匈奴精骑，停在清平县外的陈家村旁。 一小队匈奴探马正朝着村子方向张望。 “单于，这庄子，怕是跑空了！”几名探马从村子里策马奔回，凑近于阿佘耳边低声报告。 “哼，汉人倒是鼻子灵。”于阿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按道理，他们突袭的消息，就算走漏风声，也不该传到这等偏僻小村。寻常村庄，哪有多少外人走动？即便有人来往，也不过是些平头百姓，怎会知晓县城遭了兵灾？举村提前逃命，这实在不合常理。 于阿佘勒住马缰，停在村口，眉头紧锁地盯着前方黑黢黢的房舍。 “单于，弟兄们早就等不及了！”他身旁一员副将，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嗜血兴奋。 尽管探马回报村里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半点灯火都没有，可大多数匈奴兵并不在意，只当是夜深人静，村民都睡熟了。唯有于阿佘心头那股怪异感挥之不去。但他终究没再多想，一挥手，下令让手下进村“快活快活”。在并冀一带流窜日久，虽说这次是来冀州寻个联手的机会，但手下这群狼崽子，确实憋得狠了。 “儿郎们，随老子踏平这村！”副将高举弯刀，嘶声吼叫。既然村里没埋伏，那还怕什么？狂野的呼喝声立刻响成一片。这般景象，不止出现在此地，周遭村落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劫掠。于阿佘选中此处，正是看中这村子连个土围子都没有，纯粹是块摆在嘴边的肥肉。 村中深处，暗影幢幢的角落里，两百条汉子伏低了身子，手中紧握长刀，脸上戴着能夜视的奇特罩子，目光如同锁定了猎物，死死盯着村口方向。目标正是那群匈奴人。只见部分骑兵催动坐骑，小跑着将手中火把狠狠掷向村中的草房木屋。 “呜嗬——！” 更有甚者，直接跳下马背，在村道上捶胸顿足，怪叫连连。 按他们过往的经验，此刻屋里的人早该被大火吓得哭爹喊娘，夺门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