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我们结婚吧!
这天贺兰越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开车离开,她刚要往学校里走,却听到有人叫她,“小落!”
转过头看到是童安怡,有些诧异。从她嘴里出来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死丫头”,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本不想理她,苏家的人倒是变着法子一个一个的来,到底是没安什么好心。可转念想想,毕竟在这里上学,避得了今天避不过明天,她时间抓的刚刚巧,估计也是等着时机的。
索性迎上前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童安怡收起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架子,难得以较为平和的目光看着她,“有时间聊聊吗?”
“我快上课了。”抬腕看了下手表,“可以给你五分钟。”
什么时候她以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过话?童安怡咬了咬唇,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听说你妈病了,本来我和你爸爸想去看看的,可又怕你想多了,毕竟上次在新城养老院和贺兰家的人闹的也不愉快。现在看到你,看来没什么大碍了吧?”她打心眼里不想说这一番话,但苏寒却不同意。
“还有三分半。”看着表,她冷淡的说。
这死丫头真的是不一样了!童安怡突然心里有点发寒。
当初这门婚事她是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就是皇帝又能讨到什么好。
可现下瞧这情形,不但老头子,连贺兰家那几个年轻一代的,也个个把她当宝一样,真不知她给那一家子吃了什么迷魂丹。
搞得现在反倒要低声下气来拉拢她,真是耻辱!
这个苏寒,几十年前已经背叛了一次婚姻,她要咽下耻辱还接了这个小杂种进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要来对着她放下自尊,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好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爸爸交代给你的事,你到底有没有上心?”童安怡干脆直接说,免得扯了半天连正题都没说到。
“交代的什么?我忘了。”她一扬眉,轻描淡写的说。
童安怡倒抽一口气,“你——”
就知道她果然是在耍花样,真是失策啊失策!一早把那女人给控制住了,也不至今日这般嚣张。
“好。既然你不肯,那我们也不强求!只是,你也别以为依了他们家就一劳永逸了。且不说他们一家子靠不靠得住,就是真对你好,你也求天告神保佑他们永远得势。”童安怡冷冷的说,直接就摊牌了,“政治上的事,谁又说得准。”
“你想说什么?”小落也寒了脸,心头一沉。
童安怡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居然会撕破脸,那就是把贺兰家不再当成忌讳,可是……他们要干什么?
“我想说,你悠着点!做人不要太绝,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没坏处!”她冷冷一笑,看来自己的震慑还是有点作用的。
“看来,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也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了?”她不笨,更不懦弱,只是一直以来为了妈妈而隐忍,看到童安怡那副不知不觉间就会流露出高傲的嘴脸,她就会想到十几年来的刁难,说话也不觉锐利了起来。
“你不要油盐不进,到时候会后悔今天没有听我的忠言。”没想到她嘴巴这么厉害,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回嘴的。
小落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原来你嘴里也会有‘忠言’啊?”
“你——”童安怡气死了,若不是告诉自己这是大街上,真忍不住想狠狠的抽她。
如果不是她,爱童怎么会被人**。
虽然这件事被苏寒用势力给压了下去,但是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出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爱童整日在家中不肯出门,逼不得已把她送到了国外。
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丫头害的!
想到这里,童安怡的眼睛里就迸射出强烈的憎恨。
“既然今天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也请你回去告诉苏先生,那个‘家’我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也请不要再摆出一副慈父的面孔,我会恶心!对了,你也是!”看着秒针走到12的位置,小落放下手腕道,“五分钟到了,我走了!”
说完,便朝学校大门走去,头都不回。
毕竟是在学校门口,有摄像头还有保卫,她不能不顾仪态的冲上去,只能一双手死死的抓紧皮包,长长的指甲将上等牛皮掐出深深的痕迹。
到底是临近暑假了,太阳不遗余力的向大地倾洒着热情,让人感觉一张口说话都会喷出团火来一般。
放学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不少男生都光着膀子在满场跑了,小落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看到还穿着短袖T恤的陆皓庭。
他似乎也看见了自己,丢开手中的球,朝她走了过来。
见他过来,小落加快了脚步朝学校外面走去,不想跟他产生更多的交集。
可是,她的脚步越快,陆皓庭跟的也越紧,随着她速度的加快,他也跟着跑了起来。
咬咬牙,甩开腿小跑起来。学校的门近在眼前,只要出了大门,贺兰越就在外面等着她。
一阵风从她面前拂过,陆皓庭一个旋身挡在了她的面前——到底是追到了。
“小落!”挡在她的面前,陆皓庭的脸上满是汗,身上的T恤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只是想见你,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乎我?”,从她冷漠的态度,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她不再是以前那样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也不再温言细语的叫着他的名字,眼睛里透射出来的不是不甘和不舍,而是真真正正的不耐。
那种不耐让他觉得不安,如果她还爱着自己,那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如果她根本对自己没感觉了,那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小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能钻牛角尖,“我和你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开始,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结束。从头到尾,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也许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但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的生活了,OK?”
果断说完这些,绕开他走出校门,四下张望着贺兰越的车子在哪里。
“小落!”他不死心,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我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在他的设想里,应该在一个更浪漫的场景里表白,但是此刻,他却迫不及待的说出来。他想了很久还是不想放弃,原以为只是对她动了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那么深那么炽烈,他一点都不想放弃!
“陆皓庭你放手!”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有些着急了。
论体力自己肯定比不上他,阿越怎么还没来!
“小落……”陆皓庭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拉,想要抱住她让她不再挣扎,不料手腕处一阵剧痛,转过头去,“谁——”
贺兰卓冷着脸看着他,用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看似很轻松的往后一甩,陆皓庭立刻往后踉跄了两步,抓着小落的手也不自觉放开了。
“别碰她!”他的声音比脸还冷,这大热天的让人浑身都冒着寒气。
“阿……阿卓?”张大了嘴巴,小落吃惊的望着他,怎么会是他?
“呵,你有什么资格管!”陆皓庭甩了甩手,不服气的上前。
“还轮不到你问!”一伸手揽住小落的肩膀,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眼看两个人状似亲昵的就要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你是谁?”
扬起下巴,他骄傲的问。
贺兰卓眯了眼,上下看了看面前的男孩子。到底是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只可惜——莽夫!
根本连多说一句话都懒得,绕开他继续前行。
被人这样无视的感觉比被打了一巴掌还难堪,陆皓庭不甘心的挥拳向贺兰卓的背影打过去,当言语上谈不拢时,拳头是最直接的方式。
显然,他并不是贺兰卓的对手,人家连回应都觉得多余,几乎没看到他怎么侧身躲过的,陆皓庭只觉得脸的左下方一痛,整个人就被打趴在地上,而他根本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眼前离去,他却无能为力,手握紧成拳重重的砸在地上!
即便坐到车里,小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没想到再见他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而且,刚才他打架了么?
什么状况她没看清,反正陆皓庭是被打翻在地,关键是,他揽着自己的手,一直就没松开过!
“阿越有点事不能来,今天我接你。”贺兰卓坐到驾驶座上轻声道。
她眨了眨眼,侧头看他,“你回来了?”
这不搭的话让他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我没走啊。”,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
他的身体好近,近的一吸气就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干干净净又很清爽,最可贵的是,没有烟味!
本来让震惊冲淡的紧张心情立刻又回归了,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凑近的头顶,不觉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件事发生以后,第二天开始就没见他了,虽然少了几分尴尬,可是心里还是很想他的。
小落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欺骗自己了,那种深深的想念绝不是对亲人的依赖能够达到的。
她想他,很想很想,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冷淡和热情,也习惯了他的体贴和宠溺,不知不觉,他的每一分宠都深刻入骨,让她染上了瘾,戒不掉,逃不脱!
现在,他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眼前,虽然依旧羞涩,却不想再让他离开了。
给她系好安全带,贺兰卓坐直身子看到她面色绯红,有点奇怪,“很热吗?我开了冷气的。”
“还好。”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颊,是有些烫。
她今天穿着碎花连衣裙,两条袖子是长袖蕾丝镂空的,领子是规规矩矩的圆领,裙子刚刚过膝盖,完全包裹的严严实实。
虽然也很正常,但比起大街上恨不得只穿抹胸**的清凉女孩子们,她穿得实在是太多了。
车子发动却不是往山上的宅子去,而是直奔医院。
“怎么了?”她心里有点颤,“我妈是不是……”
他头都没转,“没事,陪你去看看,别太紧张。”
到了医院,看看妈妈的精神还算不错,居然眼睛会盯着她一直转了,心里很是开心。
坐在床边陪她唠唠叨叨说了会儿话,无非是最近和贺兰卓的进展,还有快放假了等等。
说了好一会儿,见柳慈只是盯着她看,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叹口气又拿出那镯子,“妈,到底这镯子有什么不同呢?”
果然一见着镯子,柳慈的眼睛又发亮起来,张着手嗯嗯的要着,抓到手里就爱抚的摩挲起来。
因为化疗,她的头发已经快掉光了,身体也削瘦的不行,小落很是心疼,却也没办法。
命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是不由人,不管你多么想替她受苦,可老天若是不许,你也只能干看着。
“嗯——”柳慈突然皱紧眉头,哼了一声。
“妈,你怎么了?”看到她很不舒服的样子,小落紧张的问道,一把扶住她。
她闭着眼睛,似乎很难受,抓紧了小落的手不松,猛然再睁开眼睛时,口中唤出一声,“小……小落……”
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连声应道,“妈,你是在叫我吗?是在叫我吗?我在,我在啊!”
怎么回事?她是无意识的呼唤,还是已经恢复的神智?
柳慈大口的喘气,拉着她道,颤巍巍的仰起头,“孩子,苦,苦了你了!”
“妈,你别说话,我去叫大夫!”感觉到情势似乎有些不妙,她慌忙半欠起身子,近乎疯狂的按着那个呼叫铃。
“没……没用了!”拉着她的手,柳慈此刻的眼神是清明的,“我的身子,我知道。以后,好……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脸上呈现一种痛苦的扭曲。
小落慌了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浑身不自觉的颤抖着,拼命的发抖。
很快医生便匆匆跑了进来,检查了一下就让她先出去。
她不安的在门外等待,本来去问情况的贺兰卓也和院长匆匆从楼上下来进了病房。
只听到里面仪器的声音,还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脑中一片混乱,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妈妈会突然清醒过来。
回光返照!这四个字毫无征兆的蹦出脑海里,可她立刻将它们抹去,不敢去想。
等待真是最煎熬的一件事,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猛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小姐,你不能进来……”有个护士立刻想要请她出去,院长只抬头看了一眼,道,“让她进来吧。”
呆呆的走到床前,看着医生采取急救措施,而妈妈显然已经是昏迷了。
紧闭着双眼,脸上还戴着氧气罩,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叫着什么。
凑近她,蹲下身子,隐隐听到嘴里唤着一个人的名字——苏寒,苏寒!
怎么可能?!那个男人毁了她的一辈子,又怎么会叫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她不相信,一定是叫错了,或者妈妈太恨他了!对,一定是!
“妈,我是小落,你醒醒啊!你别睡啊,我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跟你说啊,妈……”她不停的呼唤着,旁边的心电图不规则的跳动着。
可是,**的妈妈一点反应都没有,双目紧闭,鼻子里突然就涌出了不少的血,红艳艳的染得氧气罩都是鲜艳的颜色。
心电图突然就变成了一条直线,小落只觉得心中紧绷的一根弦,霎时就断了。
“妈,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撕心裂肺的呼唤,柳慈脸上两行泪刚刚好停在腮处。
摘下氧气罩,取下监控仪器,大夫看了下表,“死亡时间,十五点三十六分。”
“不!!我妈没死,她还没死,你为什么不救她?”转身抓住大夫的衣服,她近乎疯狂的质问。
大夫任她抓着衣衫发泄,有些歉疚的看着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要你救她,你救她呀!”她不敢相信,刚才还好端端跟她说话的妈妈,精神还那么好的妈妈,神智甚至突然清醒,能跟她说几句话的妈妈,不过是数十分钟,就已经再也不见。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变成这样?!
**的柳慈嘴里也涌出了不少的血渍,看着触目惊心。
“小落,镇定点!”贺兰卓拥着她,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怎么,怎么会这样……”小落惊呆了,“她明明,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院长开了口,“她经过多次化疗,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方才是胃部破裂出血,呛入了肺里,所以才引致……”
没有说下去,相信她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
然而,然而是怎样的又有什么重要呢?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
柳慈火化出殡那天,满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大好,连贺兰珏的眼框都有些红红的。
许久没见小落下来,他大步上楼来到她的房间。
房门大开着,她侧身面朝里躺在**,动也不动。
那孤单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孱弱,不过两三日,竟是瘦了许多,看着叫人心疼。
“小落……”他轻声唤道,不见回答。
想着她可能是在哭泣,坐到床畔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探头看过去——却发现她并没有哭,但也没有睡着。眼睛挣得大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落!”再次唤了一声,她终于有了反应,转过身来看着他,坐起,“你来啦?”
“也没什么。早晚会有这一天的,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她淡淡的说,看上去冷静的有些不像话。
“你……”很是惊讶,可是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笑了笑,笑容有点牵强,“我怎么不哭是吧?我也想大哭一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真的!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你说我是不是不孝?我妈死之前都不放心我,清醒过来那么一瞬,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可她死了,我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顺?!”
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贺兰卓看着却更加心疼了,“别这么说!”
看了看表,她道,“要去火葬场了,我不能陪你了,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说完,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包就要往楼下去,倒是真的很冷静的样子。
“我送你去!”贺兰卓也不多说劝慰的话,现在,什么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所要做的,所能做的,不过是陪在她的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肩膀,仅此而已。
………………
火葬场真是个生意兴隆,人声鼎沸的地方。
到处可见人头攒动,也几乎处处可闻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反观他们这边,倒算是个异数了。
没有办什么追悼厅,小落只是极为平静的对负责人说,“我能看我妈最后一眼吗?”
那人顿了顿,点点头,领着她进了一间房。
贺兰卓不放心,陪着走了进去,拉开一个柜子打开,小落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只是扫了一眼,突然“嗷——”的嚎了一声,眼泪顿时如被炸了开关的水龙头,放肆奔腾。
先是吃了一惊,那边负责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将袋子拉链拉起,贺兰卓则是将她紧紧的抱进怀中,几乎是抱着她离开了那间房子。
接下来的事,小落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哭的是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几天积压的眼泪一次性都倒光,贺兰卓胸前的衬衫被打得透湿透湿。
此时此刻,顾不上旁人的侧目,也顾不上老爷子会怎么想,他抱紧怀里的人儿,她的痛楚自己能感受得真真切切。
他心痛却也无奈,只能抱她紧一些,再紧一些,好让她能够彻底发泄出来。
后来的程序就很模式化了。
火化,交付骨灰,送至陵园安葬。
从火葬场出来以后,她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姿态,不同的是,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这样的她,反倒让人放心了许多。
最怕她压抑着都藏在心底,那样反而更加让人担心。
回到家中,她安静的上楼去了,贺兰卓自然也是跟着上去。
现在,他不想去考虑什么伦理,什么合不合适,让那一切统统见鬼去吧!
走到门口,看到她正端坐在窗前,呆呆的看着外面。
他轻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并排坐下,什么都不说,只是陪她一同看着。
虽然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是就这样坐在她的身边,也就安慰了。
“她临走的时候,醒过来了。我就没想过,那是回光返照。”呆了片刻,她默默的开口,“如果能选择,我宁可她不要清醒,就这样一直好好的,活着。”
“对她来说,未尝不是种解脱。”他轻声的说。
小落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是啊!她这一辈子,吃了太多的苦了,她一定是承受不了了,不想再受苦了,就离开了。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呢,让她忍着化疗的痛苦,陪着我。我应该感到高兴,她终于解脱了,不用再受苦了!”
“她会上天堂的!”看到这样的她,贺兰卓只觉得心都拧在了一起,轻轻拥住她。
眼泪不自觉的又扑簌簌落下,她眨着眼睛,那眼泪就被睫毛拍落,“可她临走的时候,居然还在叫那个男人的名字,是那个男人毁了她的一生啊!”
先是一愣,贺兰卓旋即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指的是苏寒,没想到柳慈临过世前念念不忘的居然是苏寒,倒是很出人意料。
谁又能说,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不曾爱过那个男人,即便他是个人渣!
爱情这东西,真的是难以捉摸,说不清楚。
只是,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给她听了,以她现在的情绪而言,怕是听不进去的。
手臂轻轻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用他的温暖,去拥抱她那颗受了重创的心。
*****
下楼前,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爸,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接杯咖啡,他直接走到贺兰珏的面前,低头看着。
抬起头询问的看了他一眼,贺兰珏却没开口。
“我和小落决定在一起。”他简洁的说到。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总是老爷子的人,谁都明白那劳什子婚约是个屁,但跟老爷子打个招呼是必须的。
贺兰珏沉吟了一下,“阿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爸爸,我从来不开玩笑,你知道的。”他眼神坚定,口气铿锵有力。
“小落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所以我会珍惜的。”贺兰卓第一次说出这样承诺性的话。
长长的叹了口气,贺兰珏点了点头,“这件事,只要小落没有异议,我不过问。只不过,这阵子她心情不好,多照顾照顾她。”
“嗯。”说完正事,他放下空了的咖啡杯,上楼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齐暮才转头道,“老爷,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原没想到会是阿卓。”贺兰珏长长叹了口气,把小落领进门,线搭好了,却没有按照他希冀的方向走。
“其实大少爷,也挺合适的。”想了想,齐暮觉得这两人还是挺般配的,“大少爷成熟稳重,知道心疼人,小落年轻有活力,倒是正需要这样能照顾她的。”
贺兰珏点点头,“我何尝不知。只是不知阿卓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真心喜欢小落,还是……。”
“老爷,又何必这样钻牛角尖。不妨乐观一点想,大少爷是真的喜欢小落,所以才会这般关心她,照顾她。您也看到了,小落伤心,他有多紧张。”依照他看来,贺兰卓应该是动了真感情的。
只不过,感情这回事,除了当事人,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希望如此!”点点头,贺兰珏叹息着。
*****
难熬的日子因为有他,也变得好过许多。
为了带她散散心,这天贺兰卓带她出去逛街,眼看中午,他轻声问,“饿不饿?”
她本来早点就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已咕噜咕噜叫现在他主动一问,她立刻指着正前方不远处一个大大的“M”,“就那吧!”
“垃圾食品,有什么可吃的,换个地儿。”贺兰卓一脸不屑。
在他眼里,那些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没营养没健康,吃着什么意思。
可小落却只想奔进去,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逛得脚都有些累了,又是大热的天,外面日头那么晒,麦当劳里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点餐快,出单快,有冷气吹,东西也可口,物美价廉,多完美啊!
“不换了嘛,就那里好了,不想再找来找去,不就吃顿饭嘛,多大点事儿啊!”嘟起嘴,她不知不觉开始了小孩子的撒娇耍赖。
她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这样的一面,贺兰卓不由怔了怔,心里某一处软软的在融化,本来不屑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一些,“好吧,只此一次!”
“万岁!”山呼一声,她几乎是小跑的往餐厅里去了。
“阿卓你要吃什么?”站在排队口,她一脸雀跃,踮着脚尖看着上面餐牌上的套餐。
贺兰卓很是不习惯这种地方,他更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好像……鸡翅?
“随便吧,买点你喜欢的就好。”掏出一张红钞递给她,“够了吗?”
“够了够了!”她连连点头,两个人吃足够了。
环顾了下四周,他看到角落里有个雅座式的沙发,便道,“你自己买,我到那边等你。”
“好!”她头都没回,认真的算着是买套餐带鸡翅划算,还是直接买带鸡翅的套餐更划算。
贺兰卓坐下来,有点不太自在。
他大部分的时间是在部队上,就是偶尔出来或者休假,也基本在高档餐厅里,最次也是普通饭馆,这种洋快餐,对他来说就是垃圾,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这里,吃这种东西。
放眼看去,大多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处处透着青春洋溢的气息,到底是老了啊,不服不行!
总以为自己还正当壮年,但是看着他们,就觉得岁月这东西,真是匆匆啊匆匆!
那边,小落已经端了一大盘快乐的走过来。
放在桌上一色打开来,先递了一杯咖啡到他面前,“喏,特意给你要的。”
贺兰卓笑了笑,小丫头还挺有心。
看着她细心的撕开糖包,打开奶精,倒进去然后认真的搅一搅,看着那颜色转淡,一拍手,笑眯起眼递给他,“好了!”
自己拿起大杯可乐使劲喝了一口,实在是痛快啊!
从内到外,每个毛孔都是那么畅快淋漓,大热天,只有这种冰镇的碳酸饮料才能达到这种极致的爽快,什么健康,什么营养,通通见鬼去吧!口腹之欲至上,哦也!
看她吃的这么开心,贺兰卓便也端起她调好的咖啡——
只喝了一口,他就忍不住想要喷出去。皱了皱眉,勉为其难的咽下,却是再也不肯碰。速溶咖啡,果然差了太多。口味养刁了,想要不那么挑剔点,真是困难了。
小落自顾吃的欢,没留意到他的不舒服,已经消灭掉一份麦乐鸡,开始向她的汉堡进军了。
打开外面一层包装纸,然后拿起一片面包片翻过来,撕开一袋番茄酱,细细的挤上去,看的贺兰卓是目瞪口呆,“你干嘛?”
“这样比较好吃啊!”她自己发明的吃法,不太喜欢里面的沙拉酱,番茄酱的味道刚好冲淡一些,大大的咬了一口,一脸满足。
看着她吃的很香的样子,莫名的居然也有些食指大动的感觉,凑过头去靠近她——
小落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我尝尝!”吃的这么香,莫不成真的很好吃?
“哦,那我给你也弄一个。”特意买了两个汉堡,想着万一他要吃,省得再跑一趟,就是不吃,也可以留着晚上热一热。
“不要,就要你手里的!”指了指她手里的汉堡,他坚持只要那一个,好像换一个味道就不一样了。
怔了怔,她下意识的把手里的递过去,“喏!”
他凑近就是一口,舌头都触到她的指尖了。
没想到他会直接咬上来,原以为他会接过去的。
小落吓了一跳,他居然咬自己咬过的地方,望着那被咬了一口的缺口处直发呆。
眨眨眼看着他满意的往后靠了靠,嚼了两口,然后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虽然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吃,到底是不合自己的胃口,难得生意那么好,那么受欢迎。所以说,年龄不同,到底是有些代沟的。
这样想着,看着她年轻朝气的侧脸,不免有些忧虑,自己和她能消除这些代沟,融洽相处吗?
小落哪知他想了那么多,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吃一顿麦当劳了。
以前她没有自由,后来是为了妈妈尽量能省则省,今天难得首长大方请客,当然要吃个够本。
心满意足的吃完首长口中不屑的垃圾食品,打包了一个玉米杯一对鸡翅一个汉堡,才发现那杯咖啡根本就没动过。
这才想起他们家首长的嘴巴在咖啡上是有多刁的,非现磨现煮的咖啡不喝,刚才啃尝上那么一口,是有多给她面子了。
想想不能浪费食物,端起来干脆一口喝完。
好像没搅开,上面有点苦苦的,喝到下面腻歪歪的甜,怪不得首长不肯喝。
咂咂嘴,拎着打包的纸袋,美颠颠的跟在首长身后。
吃饱喝足了什么都好商量,首长指哪儿她打哪儿!
但是没想到,首长带她去见情敌了。
呃……其实也不能算情敌,她又没和他正式确立什么关系,陆一茜也不过只是他的爱慕者,怎么算,都感觉像是两女争一男,真狗血!
这种狗血剧她不擅长,所以默默裹着一杯普洱,一脸幽怨的盯着。
首长说她吃的太油腻,要喝点清肠胃的解解腻,做主给她点了杯普洱。拜托,她根本不喜欢喝红茶!更何况,这大热的天,再捧着杯热腾腾的茶,哪有胃口喝得下。
他此刻倒是老神在在的品着咖啡,真怀疑是不是报她刚才弄了杯劣质咖啡给他喝的仇。
陆一茜跟他点了同样的素咖啡,看着他们的眼神说不出的哀怨。
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欠了她许多似的,小落闷着头有点无聊,早知道今天阿卓还约了她摊牌,就不跟来了。
“一茜,今天坐在这里有什么话都说清楚,以后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私生活。”直截了当向来是贺兰卓的特色。
“为什么?”淡淡的三个字,充满了不甘,困惑!
“你看见了。”他很坦诚的一摊手,“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陆一茜没有说话,也没有痛哭,面对这样直白的拒绝,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咖啡勺,但是搅动的声音有些刺耳。
听着他们的对话,跟对暗号一般,小落实在不明白,贺兰卓要跟陆一茜摊牌,干嘛要带着她?是打算拿她当挡箭牌,还是真的……喜欢她?
想到这里,忍不住唇角就勾了起来,掩饰不住的开心。
虽然在说着话,可贺兰卓偶尔还会瞟她一眼,看到她自己在那傻笑,就也想笑了。这种情形下,她居然还能神游太虚在那傻笑,是该笑她的没心眼呢,还是猜测她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眼见他跟自己说话,却还在望着一旁的小落,陆一茜心头一把火燃起。
原以为他只是拿这个小女孩做挡箭牌,毕竟她太小了,根本不适合他,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好。
这么多年天南海北的追着他,总希冀着有一天能走进他的心里,虽然他不曾回头,但毕竟也没有人进驻过他的心啊。
可是……为什么?!
“你只是一时的迷惑,这种小女孩,根本不适合你!”她猛抬头,尖锐的说
“一茜,如果你还是这样,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贺兰卓冷着脸说到。
“为什么,以前不是我,现在依然不是我!”一手指向小落,她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的悲愤,“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从来不曾尝试过接受我!你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小落默然,低下头看着那红褐色的普洱,感觉闻着味道涩涩的。
贺兰卓皱起眉,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从来就没让你为我做任何事,我也自认没给过你任何误导的信息,让你产生误会吧?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今天我也没必要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
站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看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做些出格的事,或者打扰到小落,后果,你心里有数!”
说完,一把将小落拽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完……完事了?!小落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被人揪了起来,然后塞进车里。
奇怪,她不是去当挡箭牌的么?好像也没发挥什么作用嘛,那干嘛还要带她去?!困惑将方才的不开心一扫而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
两个人一起进门,正是晚饭时间,齐暮从厨房里端了菜出来,看到他们道,“正要打电话问少爷和小落要不要回来吃饭,还是给你们留饭呢。赶紧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我不吃了,老爷子呢?”说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上。
正好贺兰珏从楼上转着轮椅下来,看到他开口道,“阿卓,回来的正好,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爸爸。”他唤了一声,顿住了脚步,上前推他下楼到餐桌前。
“别打岔,我跟阿卓有正事要说!”瞪了他一眼,贺兰珏难得那么严肃。
既然有正事,小落也不多话,安安静静的吃饭,眼观鼻,鼻观心,只带耳朵不带嘴。
“你这两天忙的事,是不是跟S城的人事调动有关?”老爷子也是直肠子,开门见山的问。
贺兰卓顿了顿,也很坦白的回答,“是的,爸爸。”
“咦,老大,是不是你要调回来了?”贺兰越忍不住插口,一脸雀跃的样子。
听他这样问,小落也有些激动。若是真的,那以后他不就可以长留这里,那实在是太好了!
“别插话。”皱了皱眉,贺兰珏警告的瞪着他。
闭上嘴巴,不知道老爷子今天怎么会那么严肃,平时即使他这样开玩笑,他也不会那么认真的啊。
“我已经退下来了,按说这些事我本不该过问,但是既然有人跟我提起,我只问一句,你觉得当真必须要这么做,没有转寰的余地吗?”他看着贺兰卓,目光犀利。
小落怔了怔,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S城的人事调动,但是好像又不是跟贺兰卓自己有关,困惑的偷瞄了一眼贺兰卓,却见他面色淡淡,好像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样子。
这样的他淡漠疏离,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是的,爸爸!”还是这一句,抬眼对上贺兰珏的目光,他不曾躲避,坦然、坦**。
“好,那你就放手去办吧!”完完全全的放心,没有一丝质疑,甚至不问为什么,不问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贺兰珏拿起筷子道,“吃饭!”
果真就开始吃起饭来,不再多问一句。
手停顿了一下,贺兰卓看着他道,“爸爸,谁告诉你这件事的?陈汝山给你打电话了?”
“这件事你决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再问其他的。不管谁插手还是谁问了,都不影响最后的结果。”贺兰珏也是一脸正色的说。
听下来感觉就像两个人在打哑谜,不过最后听到“陈汝山”三个字的时候,心念动了动,难道是——
不过,她也不好开口去问,尤其在这样的情况下。
没有吵架也没有争执,但总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她看了眼贺兰越,果然他也在竖着耳朵听着,虽然做着扒饭的动作,可一双眼睛却骨碌碌的转着。瞧见小落在看自己,咧嘴一笑,接着看饭桌上聊正事的那两人。
贺兰卓不再说话,沉默的吃着饭。
经过这件事,吃什么都有点味同嚼蜡,琢磨着他们说的话,不知不觉吃完了饭,贺兰卓吃完就走了,临走前让她记得这两天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旅游线路,特色的小吃等等。
知道他是怕自己无聊,给她找点事做,不过话说回来,难道是要带她出去旅游?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晚上洗了澡,上网翻了翻旅游攻略,看了会儿觉得有些累了,又想起晚饭时他们说的话,突然起了好奇心,在搜索栏里输入“陈汝山”三个字,结果有好几页关于他的生平简介。
看了看,都是些简单而冠冕堂皇的生平简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她理解错误?可是……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搞不懂,算了!自己干嘛操心那么多,这些事且不说她压根就八竿子打不着的,就算真的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
接下来的几天,贺兰卓果然很忙,没有时间再过来看她,不过每晚不管有多忙,还是会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晚安的短信。
欣慰之余,思念如潮水般蔓延。
从没试过这么想念一个人,不管在做什么,总是脑中会突然冒出他的身影,他的笑容,然后心里莫名的一暖,就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如果说,这就是恋爱,那爱情当真是甜蜜的。即便两个人不在一起,只是偶尔听到他的声音,那也是极其幸福的一件事。
贺兰越似乎在忙酒吧的事,他比以前勤快多了,反正也放暑假,就常常往酒吧多跑了一些,帮着分担点活。
酒吧这种事,也是极其辛苦的。Anni一个人女人撑起来,真心不容易,希望阿越能有些担当,不再总是玩心那么重了。
洗了头,百无聊赖的下楼从厨房里拿了半个西瓜,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西瓜。
炎热的夏天,抱着半个冰镇的西瓜坐着看泡沫剧真是件酣畅无比的事,要是有他陪在身边就更好了。
一边吃,一边无聊的换着台,齐暮从后院进来,摘下沾满泥的劳动手套,看到她有些惊讶,“没睡午觉啊?”
“睡醒了,天热,有点闷!”她歪头盯着电视,没什么好看的嘛!
“是呵,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雷阵雨呢。好像有台风过境,好在咱们这不是中心地带。”洗了洗手,他端了杯凉白开也坐了下来。
“啊?不是吧!”含着西瓜,她惊讶的说。
这时,电视上突然跳出来一则本地新闻:据本台最新消息报道,S城原副市长陈汝山,因为涉嫌贪污、收受贿赂,严重违纪,已经被立案调查……
小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电视,看着主持人嘴里噼里啪啦很快的说着,还有下面一行行字幕出现,西瓜水洒了一地都没发觉。
陈汝山,立案,违纪……
瞬间就联想到前两天饭桌上说的话,难道说……他们那天指的真的是?
还有阿卓这几天的忙碌,难不成所说的S城的人事调动,就是这件事?那岂不是很轰动的一件事,毕竟是副市长,S城的顶头父母官了。
想起之前跟陈汝山还有过两面之缘,他到贺兰家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免有些唏嘘不已。
真是人世浮沉,繁华苍凉一场梦。一两个月以前,他会想得到这么快就下台了么?
那他这次的下台,是贺兰卓的刻意为之,还是咎由自取的结果呢?
“小落,洒了!”齐暮淡淡的说,起身拿了块布丢在她洒在地板的西瓜汁上。
“啊?”她回过神来,坐正身子,看了看他,又看看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电视上正欢快的播着趣多多的广告,小饼干扭着身子唱着歌,一脸欢畅的好像吃了它就可以不知人间疾苦。
想了想,认真的看着他道,“齐暮,刚才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什么?”他专心致志的擦拭着地板,随口应道。
“陈汝山被撤职了,S城要换副市长了。”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侧脸,这种事,身为老爷子的身边人,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吧?
“嗯。正常。即使他没犯错,也不会在一个城市呆太久的,换市长副市长,都没什么稀奇的啊!”他根本是四两拨千斤嘛,避重就轻的说。
这让小落更加肯定,他根本事前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突然觉得政治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谈笑间就可以摧毁一切。
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前几天贺兰卓跟她说很忙的时候,陈汝山正在焦头烂额,还是压根不知道,照样威风八面?
忽而想到了一个人——陈素心!
那个千金小姐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被娇宠呵护长大,习惯了颐指气使前呼后拥的,能够接受这么大的巨变吗?
说实话,她谈不上有多高兴,她向来不是幸灾乐祸的人,不过担心也谈不上,毕竟和她也没什么交情,也算有点小小的过节。
只是……有一点感慨罢了,感慨!!
结婚,是一件很麻烦又很简单的事,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两个人只要彼此情投意合,领张证盖个戳,不就解决了吗?但是,他也不能不替她考虑考虑,女孩子,终究都是想要一个浪漫点的婚礼吧。
叹口气,自嘲的笑了笑,活了三十多岁,什么都试过,就是没玩过浪漫。
时间真的可以带走一切,也会带来更多的美好和期待。
期待,他开始期待未来的日子了!
他所做的这些准备,小落自是不知的,直到领着被蒙在鼓里的她坐在珠宝店里挑着戒指,她还傻兮兮的在问,“咦,给谁买的?”
但笑不语,贺兰卓只扫了一眼柜台里璀璨夺目的那些石头,淡淡道,“喜欢哪个,试试!”
小落愣住了,她试?他不会不知道,送这个意味着什么吧?
生怕自己会错了意,她小心翼翼的说,“那个,每个人的手指尺寸都是不一样的,万以收东西的人跟我手指尺寸不合,岂不是太不合适了。”
贺兰卓几乎要失笑,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除了她,难道还有别的女人值得他送钻戒吗?
不过她一脸惊惶的样子倒是真的很可爱,忍着没戳破真相,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你试试,想那么多干嘛。”
接着,对服务员道,“最贵的几款,找她适合的尺寸试一下。”
“好的,请稍等!”善于察言观色的服务小姐自是看出这是个大户,乐颠颠的挑了两款,放在黑丝绒的布上,用托盘拿了出来,“小姐可以试试这两款,今年最新的款式,简洁大方,既突出钻石的闪亮,造型又别出心裁。最难得的是,这两颗钻石无论从切割工艺还是色泽和纯净度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
介绍起来是滔滔不绝,更是主动热情的将戒指不由分说套上了她的手指。
纤细的手指,闪眼的石头,配上还真挺相得益彰的。
“喜欢吗?”对于首饰这东西,他一个大老爷们不懂,不过单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还是很漂亮的。
“我觉得吧,这东西应该带……”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石头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好大一颗!这得多少钱啊!
贺兰卓打断她的话道,“一句话,喜欢吗?”
“喜欢,可是……”废话,这个一般女孩子没有不喜欢的吧?可是,突然带她来试这个做什么?搞得她心里慌慌的,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
“买单!”他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
小落呆在当场,另一个人服务小姐则殷勤的打好包装放上名片,还要笑盈盈的,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说,“小姐,您未婚夫对您可真好,这年头找个又帅又肯为自己花钱的男人不多了,您真是好福气呢!”
他,未婚夫?眨了眨眼,看着贺兰卓已经刷完卡走回来了,可她完完全全还是一头雾水。
“还有什么想要的?”他开口问道,除了钻戒,他也不知应该买些什么,需要买些什么,倒不如她自己主动说了,一次解决。
“不,不,不要了!”连连摇头,她已经吓得不轻了。
开玩笑,这一枚钻戒就够她不吃不喝打工十年了,还买其他的?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走出珠宝店,上了车,小落还没回过神来,看到他拿起一摞资料,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小冉递给他的,刚才在车上,他还认真的翻阅来着。
此刻,他随手翻到刚才标注的一页,伸到小冉的面前道,“就去这里!”
小冉看了一眼,点点头就开始发动车子了。
盯着手指上的那颗硕大的石头,小落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这戒指,送我的?”
“是。”他点头,不送她的带她来试什么。
使劲咽了口口水,她咬牙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到一股刺痛传来,不是做梦!那他疯啦?没事送自己那么大一颗钻戒干嘛?
“我,收不起!”想要褪下来,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那颗石头,他淡淡的说,“既然带上了,就别摘下来。”
“什么意思?”瞪大眼睛看着他,心一阵狂跳。
“我们,结婚吧!”顿了顿,他开口说道,还是那样的一脸平静,就像在问,“我们今晚吃火锅好不好?”
小落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浑身不自觉的在颤抖。
贺兰卓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重复,“我说,我们结婚吧!”
“这算,求婚么?”低头看向那枚钻戒,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太突然了,这一切实在来的太突然了,让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算吧。”他也不知求婚应该是怎么样的,总之,尽量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是他所能想到的。
算吧?!这是什么回答。小落皱了皱眉,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哪有人这样求婚的,根本问也不问,直接就带她买钻戒,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嫁给他吗?
“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起初那一点小小的惊喜都被这两个字给冲淡了,如果他对结婚是这么的无所谓态度,那她宁可不结。
贺兰卓并没觉得什么,对于这个说法早就料到了,“没关系,反正还有五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你调整了。”
“五天?”她困惑的重复一声,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点头,“这两天把该买的买了,该办的办了,五天后我们就结婚。”
小落只觉得,但凡她抗压能力差一点,一定会当场昏过去的。
他到底还有多少震惊的事要传达给她啊!
她什么时候答应结婚了,什么时候同意这日子了?平时他的霸道他的专制,她都能顺着他,可是,这是结婚啊!人生大事啊,他也这样霸道的一个人决定了吗?连跟她商量一下都不肯,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脸色黯淡下来,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颗钻戒刺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对不起,我还不想嫁人。”使劲褪下那枚戒指,想要塞回到他的掌心里。
贺兰卓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小丫头平时都是很乖巧听话的,偶有锋芒,也都逗两句嘴皮子而已,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她不开心吗?
他有一点困惑,不是说女人收到钻戒都会幸福得昏过去吗?怎么她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
“小落,别使小性子!”以为她在闹小别扭,他轻声斥道,将戒指重新塞回她的手心里,“我们现在去看房子,看看你喜欢什么户型的,我觉得这里的房型大致还是不错的。”
房子,现在又要带她去买房子了,接下来还要什么?!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傀儡木偶,完全受人支配,没有自己的意志,被忽视的感觉很是难过,她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石头咯得她生疼。
“你到底怎么了?”看出她脸色不对,贺兰卓也有些不悦了。
他一心一意在为他们两个人的将来打算,她没有开心的说几句软言蜜语也就算了,居然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一样,一脸的不甘愿。
“你不肯结婚?”拧起眉头,他沉声问道。
别过头,小落没有说话,心里闷闷的直难受。
“小冉,调头,回家!”他也不高兴了,语气都带着火星。
从后院的大棚里收拾完以后,齐暮回到客厅,刚好就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贺兰卓脸色阴沉沉的,径直上楼去了,小落垂个头跟在后面,慢吞吞像受气的小媳妇,看到在客厅喝茶的贺兰珏时叫了一声,“老爷。”,然后继续默默上楼,也进自己房去了。
贺兰珏端着茶杯刚呷了口,眼睛一直跟随俩人的身影到了楼上,转头莫名看向齐暮,“这俩人,怎么了?”
“不知道呢,想是在外面逛了一天,累了吧。”齐暮笑了笑,过来替他添点水。
摇了摇头,贺兰珏道,“不像!好像在赌气。”
“也许只是拌拌嘴,少爷比小落大那么多,懂分寸的。”
“别看阿卓比小落大不少,但是感情这事上,他还真是启蒙阶段。”贺兰珏多少对这个儿子还是有所了解的。
齐暮笑道,“那要不要撮合一下,做个中间人?”
认真想了一想,贺兰珏摇摇头,“还是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准我们一插手,简单的事反而变复杂了,看看再说!”
楼上房内,贺兰卓烦躁的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正给贺兰越打电话,“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戒指也买了,房子随她挑,还是不高兴!”
那边,贺兰越已经笑得人仰马翻了,“老大,我没让你连问都没问小落一声,直接就揪去买房子买钻戒了?老大啊,你总得象征性问问她的意思吧!”
“问,还问什么?”他搔搔头,觉得这问题实在很傻,“反正问了她也会答应的,干嘛要多此一举。”
那边贺兰越已经无语了,别看他们家老大平时作风雷厉风行,在部队决策上向来是睿智犀利的,到了关键的人生大事上,简直就是一块榆木疙瘩嘛!
“老大,现在咱们劳动妇女的地位提高了,不是过去旧社会,就算旧社会,您老还得先请媒下聘呢吧!你也要尊重下人家的意愿,弄个罗曼蒂克的气氛,再求个婚,小落不就高兴了嘛!”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贺兰卓有些似懂非懂,“我以为走政审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比那还麻烦。”
“你都打报告了?”贺兰越没想到他动作这么迅速。
“嗯,也刚交上去。想着等审核下来,这边事情也办妥了,正好一下解决。”他本来预计是这样,可是现在看来,估计比较麻烦了。
想了想,他话题一转又回来了,“阿越,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这个……求婚,到底该怎么弄?”
“咳,这个还用问我啊,你网上随便搜一下,上百种方案任你挑哇!”蒋淮安刚说了两句,顿了一下道,“老大,有点事先挂了,改天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贺兰卓揉了把头发,有点烦躁。
改天再说,改天婚都结完了,还再说个屁啊!
不过这通电话也不能说白打,好歹倒是知道了问题的症结出在了哪里。
求婚,求婚?结个婚,打申请打报告开各类证明也就算了,还求哪门子婚,真是麻烦的要死!
不过,还是那话,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总不想委屈了小丫头,既然事情都做全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星半点的,那就……罗啥蒂克一次吧!
*****
他真的生气了。
小落望着他紧闭的房门,这样想着。
有两天没见到他了,就连吃饭的时候也看不到人影,若不是齐暮说他出去了,真不确定他在不在家。
可是,她也很委屈啊!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没错。
别的事,她都可以听他的,唯独这件,她的终生大事如果都不能自己做主,甚至连参与讨论都不能,那她宁可不要嫁!
那枚钻戒被放进了盒子里,还找不到机会还给他,潦草的随便扒了几口,连吃饭都没什么心思。
“小落。”贺兰珏一直在看她,当看到她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老爷?”下意识的回应一声,她疑问的看着他。
“你和阿卓这两天,到底怎么了?”本来不想管,但这一次看起来似乎还蛮严重的,不得不多话问一句。
愣了一下,小落摇摇头,“没事啊,挺好的。”
“你这孩子,还想瞒我老头子吗?齐暮都看出来了!”使了个眼色给齐暮,一旁的齐暮不好意思的堆满笑。
“真的没什么。”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想转系,阿卓不让,所以就争执了几句,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没事了。”
“你想转系?”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不过还是有几分意外的,“为什么?”
“一时兴起,所以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想再过多的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她擦了擦嘴,“老爷,过两天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贺兰珏皱了皱眉,“好好的,去医院干什么!”
站起身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轻易的把话题转移了,“去做个例行检查嘛!人过了五十岁,每年都应该做个常规检查,保证身体健健康康的。”
“我挺健康的,我不去!”打心底里排斥去那种地方,贺兰珏别扭的说。
“只是一个常规检查,有病早发现,没病好安心。如果我妈妈当时能每年做个常规检查,也就不会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本来是想撒撒娇说服下他,不过说着说着,就真的有点动情了,“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不想您有任何事,只不过做个常规检查,又不耽误什么时间,我陪您去啊!”
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贺兰珏听在耳朵里颇不忍心。
这孩子岁数不大,却是吃了不少的苦,尤其她的母亲……
“好好好!老爷去做还不行吗?你这傻孩子!”他叹口气,一脸无奈的表情。
齐暮暗暗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自己劝了那么多次都没用,有时候,还是女孩子的方法比较管用。
服侍他回房以后,小落帮忙在厨房里洗碗。
齐暮一边洗着盘子一边称赞道,“小落啊,还是你厉害,我劝了那么久,老爷都不肯去,你一出马就搞定了!”
“其实,我也是真心话。老爷对我像亲孙女一样,我看着他身体不好,心里也难受的。去查一查,也好安心一点。”她叹口气,对她来说,贺兰珏远比苏寒要亲多了。
“别怪我多话啊,你和卓少爷,没事吧?”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开口问一下,即便不能帮到什么忙,调解一下也是好的。
“没什么。”摇了摇头,她挤出一丝苦笑,“可能,我们处事的方式上,有一些分歧吧。”
她说的隐晦,齐暮也就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想了想说,“卓少爷从小就独立,小少爷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所以他本来就比同龄人要早熟,又在部队上吃过很多的苦,作风难免有些强硬,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所以,有些事上,你也不要怪他,你那么聪明,好好沟通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嗯,谢谢你!”心念一动,她甩了甩手上的泡沫道,“我想起点事,齐暮,我先上楼去了。”
“去吧。”笑着点头,接过碗继续干活。
跑上楼翻出那枚钻戒,齐暮说的对,他们之间或许存在一些问题,但是这样憋着闷着生闷气,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两个人在一起,不沟通还怎么相处下去,也许,她应该明白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不是一个人闷闷的憋着。
话都藏在肚子里,烂了他也不会知道。主动说出来,他若是还不肯接受,独断专行,那就真的要认真考虑是不是能一直忍受他的这种做事风格。无论如何,总应该给彼此一个交流的机会嘛!
打定主意,她拿电话直接拨了过去,那边接的很快,是他一贯低沉磁性的声音。
“阿卓,我有事想跟你说。”她直截了当的开口,还好不是面对面,没有打破那么多天冷战的尴尬。
那边沉寂了一下,边上似乎有点嘈杂的声音,他道,“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二十分钟后在楼下等我。”
小落准备挂断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穿得舒适一点。”
说完,那边已经挂掉了。
看着手机发了会儿愣,琢磨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穿得舒适一点,难道说,大晚上的,他还打算带她去哪里吗?
想来想去,还是换了一套休闲装,然后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楼下去了。
刚走到楼梯转角处,就听到外面有车子的声音,灯光在窗外闪了闪,她三两步蹦下楼,正好贺兰卓打开房门。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贺兰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走吧。”他直接道。
小落怔了怔,“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小落又想起了那天他带自己去买钻戒的场景,不会是霸王硬上弓,直接带她去领证了吧?
也不对,好像军婚没有那么简单的,再说了,现在是晚上,也领不了。那是什么呢?
看她拧起眉头一脸狐疑的样子,贺兰卓知道,那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瞎琢磨了,便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道,“别耽搁时间了,先上车再说。”
“少爷,你们出去啊?”齐暮刚收拾好一切,准备去洗澡睡觉了,看到他俩,开口道。
“嗯,晚上可能会很晚回来,别留门了,我自己带钥匙了。”他简单的吩咐着,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小落走到了车前。
他专心致志的开着车,看上去神色平静,小落几次摸了摸随身小包里装的那枚戒指,打量着他的侧脸。
“阿卓,那天的事,我是反应激烈了一点,不过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了,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她忍不住先开了口打破这份沉默。
贺兰卓只是侧头扫了她一眼,又转脸看向前方的路。
天黑,山路尤其要当心,他不能太分心的,“嘘——那天的事是我不好,现在我就补偿给你!”
“补偿?”皱了皱眉,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怎么补偿?
他只是笑,却不肯再说。
满腹疑惑不得其解,只能把所有问题都憋在心里,一直到——
车子终于停下来,小落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几个大字,简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游乐园!!!
大晚上的,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S城是小城市,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晚上游乐园就关门了。
“下车。”难得没有自顾自的,他下车走到副驾座帮她拉开了车门。
今天还真是十分诡异,小落下车,看着他伸出的手,探入他的掌心,任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虽然已经停止营业了,但是远望里面,还是灯火辉煌。
这里是小落向往已久的地方,但是以前根本没有机会来,此刻站在大门前,很有点百感交集的味道。
牵着她,不疾不徐的慢慢往前走,到了正门口,他停下来,跟守门的人点点头,然后旁边一个侧门开了,他就这样拉着她走了进去。
夜晚的游乐园没有白天那么喧嚣,霓虹灯交相辉映,五光十色的像个欢乐宫殿一般。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按捺着心底的喜悦,她仰头看着他。
贺兰卓微微一笑,“一直没什么时间好好陪你,想着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喜欢来这里的,所以就带你来玩一次。”
“那干嘛这么晚了来,人家都关门了,就算给你开门,那些刺激的也玩不了了。”装作嘟起嘴,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他不会知道,即使不能玩,这样和他手牵手的走在游乐园里,看着五彩斑斓的各项游戏,听着游乐园里轻柔的音乐,本身已经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了。
“今天晚上,这个游乐园,只为你一人而开!”他俯低身子,在她耳畔轻声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音乐突然变得欢快起来,而所有停了的游艺项目的灯都亮了起来,一时间,不输白昼。
小落惊喜交加,转了几圈朝四周看了又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庞大的摩天轮,漂亮的旋转木马,就像到了一个童话的世界,她的心一阵狂跳,忍不住想要尖叫。
“今天晚上你最大,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看着她掩饰不住的笑,贺兰卓心里总算宽慰了些。
网上搜了半天,也就感觉这个还比较容易点,其他什么蛋糕里面藏戒指,电影院当着众人面告白都太不靠谱了。
既然她喜欢,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反正整场都包下来了,晚上也没什么人,就算是求一下婚,没什么人看到,不算太糗吧!
想他贺兰卓一生什么时候这样劳心劳力的去讨人欢心,这个小丫头啊,到底是偷了他的心呢!
已经过了肆意疯玩的年纪,贺兰卓本只是想让她一个人玩的,却拗不过,陪着她坐到了云霄飞车上。
侧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脸上笑得很灿烂,可是抓着把手的小手苍白的很,指关节都分明突出出来,明明就是怕的要死,搞不明白干嘛还要非坐不可。
对于经常执行危险任务的他来说,这点小刺激,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不过她想玩,又死活不敢一个人玩,只好陪着她一起了。
要启动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她的笑容都有些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前面。
贺兰卓无声的叹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
或许是他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转过头,努力冲他挤出一丝笑容,机器便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刚开始还是很慢的,几乎能听到齿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接着就是一条长长的上升道,小落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俨然很紧张的样子。
当车子提升到最高点,顿了顿,然后突然加速度的俯冲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叫,可是又叫不出来,眼看着好像要冲向地面了,连忙紧紧的闭上眼睛。
迎着强劲的风,贺兰卓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免有些好笑。这丫头胆子也不大,却固执的非要玩,这样的情形下,他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紧紧的握紧相交的手,给她一点安全感。
似乎过了许久许久,飞驰的疯狂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贺兰卓松开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看她,眼睛还是紧紧的闭着,脸色略略有些苍白。
几分心疼,他轻轻探过身子,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似安慰似唤醒。
她缓缓张开眼睛,狂跳的心终于慢慢恢复平静,虽然脸色很白,但是她还是笑了起来,一直觉得云霄飞车很刺激,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把,也算无憾了!
看到她露出笑容,至少说明她还好,没什么事,贺兰卓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感觉到她的唇瓣冰冰凉凉的。
“还玩吗?”低声的问道,似夜风吹过耳畔。
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随手一指,正是不远处响着音乐的旋转木马。
贺兰卓的脸,当场垮了下来。
“你去吧,我在边上陪你!”他才不要去坐,一个大老爷们,跨在一匹五颜六色的小木马上,被人看到得笑死,说什么也不肯丢这个脸。
她也没反驳,而是主动拉起他的手,小跑着往旋转木马的方向奔去。
“你看,有木马还有小车,你就陪我坐一下嘛!”嘟起嘴,拉着他的手臂慢慢摇着,她几乎已经抓到了他的软肋,每次这样小小的撒娇,他就会扛不住的投降。
只是这一次,他却很坚决,“你自己玩,我给你拍照。”,说着,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不要拍照啦,两个人一起玩才比较有意思,就一次,就这最后一次!”比着小小的食指,可怜兮兮的求着他。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贺兰卓在心底对自己近乎催眠,但是对着她那柔弱无辜的眼神,着实有些没辙。
“就陪我玩这一次,你说了今天晚上随我怎么玩的,那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坐一次嘛!”软软的撒着娇,这种招数她现在已经运用自如了。
贺兰卓实在有些没招了,这丫头,现在很会耍赖了么,偏偏他还拿她这招真是没办法,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么可爱的笑脸。
板着脸伸出一根食指对她比划了一下,“那说好了,就这最后一次!”
见他口风已经松动了,小落连连点头,“嗯,一定一定!”
那张小脸简直成了一朵花儿,贺兰卓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却是暖暖的,得了,有这张灿烂如花的笑颜,就算糗一回,也值了!
微低下头,随她上了旋转木马,找了一匹看上去不那么花哨的,半靠在上面。让他像小孩子一样跨坐在上面,实在是做不到。
还好小落也并不勉强,她也知道,他能陪自己一起坐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已经是很难得可贵了,强迫他跟自己一样跨坐,也确实太难为他了。
音乐声响起,旋转木马缓慢的上下升降着,经过了方才的刺激,现在的舒缓音乐和轻柔动作,简直是最好的调剂。
两只手握着竿,她侧头对贺兰卓笑着,看他双手环抱,斜靠着马背静静的凝视自己,心都要醉了。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而他就是那个给了一切的王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如果,如果这是梦,那就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一刻,所有的不快和争执都烟消云散,只有美妙的音乐和他温柔的目光,其他其他,都不再重要了!
贺兰卓没做声,似乎也有些不忍打破这份宁静和美好,她笑的像个孩子那般单纯无邪,好想伸出手,摸一把她的脸。
也许,也许他有些地方是做的不够吧,如果说之前还觉得麻烦,还有些不甘愿,但是现在看到她那么开心,那么快乐,那之前所有的麻烦和折腾,都变得心甘情愿了。
音乐声快要停止的时候,贺兰卓抬腕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将近十二点了,带她也玩了好久了,设计的今晚的重头戏也将要拉开帷幕了,看着她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缓缓的伸出手,轻声道,“来吧,丫头!”
不是“我的公主”,可是,这两个字远比任何称呼都更窝心,心里一颤,轻轻将手滑入他的掌心,任他握紧了自己。
随他拉着,延着一路的五彩树灯,走到了巨大的摩天轮那里。
“一起看看夜景,好不好?”他柔声问道。
这样的他,这样的夜,她又怎会说出“不好”两个字,点点头,与他前后跨上了同一个座舱,然后关上门,缓缓上升。
摩天轮很大,上升的速度也非常非常缓慢,如果不是看着窗外的景物越来越远,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
再次抬腕看了下时间,还有三分钟,抬头看看正上方,估摸时间掐的刚刚好。
“小落,前两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但是语气却是出奇的诚恳。
小落本来兴冲冲的在看窗外的景色,听到他的话愣了下,仰起头看他,没想到他会为了那天的事而主动道歉。
回想一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偶有争执,但最后都是他主动示弱,倒显得自己太不知足了。
更何况,今天这样所谓的补偿,她还有什么不开心不满意的呢!只不过,结婚的事……终究还是有些太突兀了。
“我,不生气。那天我也太冲了点。”她摇摇头,手不由自主的摸到了腰间的小包,突然就犹豫要不要把戒指还给他。
勾起唇角,他低下身,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软声道,“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心,突地颤了一下,她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次和上次的心情完全不同,那时,所有的一切都不掌控在自己手中,完全是被胁迫被逼迫,也不抱任何的希望,可是这一次,他给了自己选择权,也给了自己充分的尊重。
“我……”嗫嚅着,她依然犹豫,“我和老爷……”
贺兰卓打断她的话道,“别把那个笑话当真,好吗?都过了这么久了,谁都知道不过是老爷设了个局,他还是给你留了充分的后路的,没领证没办酒,除了苏家和我们家,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成立,你是自由的,一直都是!”
他说的很快也很顺,似乎她这个理由早就被料到了,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反驳。
小落顿时语塞,在这一瞬间,突然惊雷声乍起,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外看去,一片灿烂的光芒恍如白昼。
天空中绽放出璀璨的礼花,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未曾停歇,在眼前绘出一幅幅令人惊叹的图画。
座舱也刚好升到了摩天轮的最高处,在制高点俯瞰下去,夜幕下的S城如此渺小,可又如此迷人。
烟花照亮了彼此的面庞,他的眼睛深沉而又真挚,伸手拉住她的两只小手,轻轻将她拉起,站在自己的面前,原本只是一场策划,一场为了结果而进行的策划,可是此时此刻,贺兰卓也不免动容了。
“小落,除非你不喜欢我,对我没有一点的感觉,那算我会错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不再提起。”他一脸认真的说着,顿了下,又加重语气道,“但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就不要拒绝,我也许不能给你最好的,我也许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保证,结婚以后不跟你吵架,对你一心一意,我们好好过日子,等你头发都白了,我也陪在你身边,等你不能走了,我也推着你。所以,你嫁给我,好不好?”
那些网上搜来的肉麻情话他说不来,说的都是最实在的大实话。
小落想笑,又有点想哭,这比她所有看到过的任何情话都要动人,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娇嗔道,“你就会诓我!等我不能走的时候,你还能比我走的快啊?”
“别看我比你大,可我身体好啊!”贺兰卓很不以为然的说,他对自己的身体是有十二分的信心的。
灿烂的烟花还在盛放,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只可惜,钻戒那天已经买过了,要不然,按照流程,现在应该拿戒指跟你求婚的。”他不无惋惜的说。
“流程?”她眯了眯眼,怪不得今天他搞了那么多花样,原来背后是有军师的,“谁给你出谋划策的?阿越?”
能想到的,似乎也只有这个鬼灵精了。
贺兰卓却摇了摇头,“还不是网上搜来的。现在网上真是没点正经东西,也就这个还勉强凑合,其他都什么乱七八糟肉麻兮兮的,不过,你喜欢就好!”
惊觉说漏了嘴,他话锋一转,笑嘻嘻的说。
不过小落也已全然不在意了,他肯为自己做这么多,她还有什么好抱怨好不满的呢?
如果说还有疑虑还有顾忌,生活中原本就有太多的未知了,但是此时此刻,她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可以给她无上的幸福和希冀,也许他们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磨合,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磨合本身就是生活的一剂调味料,酸甜苦辣才是人生啊!
伸手打开腰间的小包包,把里面带着的钻戒拿了出来。看,他们两个人还是很心有灵犀的嘛,这么巧,她就带了出来。
看到她拿着钻戒,贺兰卓眼睛一亮,“你带着了?”
“嗯。”点点头,她笑,他那一番剖心剖肺的话,让她打消了所有的顾忌和不安,心中是满满的幸福。
“真聪明,有资格做我的老婆!”他臭屁的夸赞,接过戒指,轻轻替她带上。
此时,一枚大大的烟花升得很高很高,然后绽放开来,最绚烂的姿态,璀璨夺目。
十指交扣,贺兰卓把她拉近,低头吻上她的唇,小落浅笑着仰头迎上,一只脚轻轻踮起了脚尖。
老婆……
这是一个多么温馨的词啊,她闭上眼睛,眼底心底都是满载的笑意,她想,她会很乐意接受这个新的身份,并期许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