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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母亲的病

放了学,小落和贺兰越一同回家,停好车进门,看到客厅里不止贺兰卓一个人,还有个男人背对他们而坐,正和他交谈着什么。 见他们回来,贺兰卓抬眸扫了一眼,没有做声。 那男子立刻顺着他的眼神望过来,看到贺兰越走进来,站起来笑道,“这位是小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陈某上次无缘得见,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眨了眨眼,小落方才只觉得眼熟,他一开口说话,又自称“陈某”,她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陈副市长吗? “你是?”挠了挠头,贺兰越压根不认识他。 这么热络做什么,我跟你很熟吗?虽然礼貌性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但是贺兰越脸上明显一片茫然。 疑惑的目光看向贺兰卓,他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扬了扬下巴道,“这位是陈副市长。” “哦——你好!你好!”恍然大悟的样子,贺兰越客套了两声,收回手对他道,“你们慢慢聊,我先上去了!” 小落并没打算出声,在她看来,宁可被当做隐形人最好了,默默的跟在贺兰越的身后,准备上楼进房,可是没想到,陈汝山却盯着她一直看,看得她如芒刺在背。 “这位——”指着小落,似乎在回忆什么,陈汝山想了想道,“这位就是苏小落,苏小姐吧?” 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小落吓了一跳,脚步就顿住了。 对贺兰卓他们来说,或许陈汝山不过是个小角色,可是她是小人物啊,副市长在她面前是天大的官,而这位天大的官居然会知道她的名字,对小老百姓来说,未必是啥好事啊! “呃,陈副市长你好!”回头鞠了个躬表示敬意,想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自在。 陈汝山却笑着连连摆手,“哎呀,怎么能行这么大的礼,使不得使不得!” 转头对贺兰卓笑道,“上次卓少打电话来提及小女和苏小姐有点误会,我还奇怪您身边何时多了位红颜知己,今天看到才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在街上遇到的和您在一起的那位吗?” 他一边哈哈笑着,一边颇为感慨的说,“那次您说,她是您家新来的保姆,我还真信了。瞧我,到底是岁数大了吧,连您的玩笑话都没分出来。哈哈哈……” 整个屋子就听见他一个人的笑声,小落真不觉得这又什么好笑的,站在那里觉得有点别扭。 贺兰卓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是保姆,没错啊!” 瞪圆了眼睛,小落吃惊的看着他。 陈汝山也是一怔,不过旋即又笑了起来,重新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道,“卓少真会开玩笑,哪里有这么好气质的保姆,改天给我也介绍一个。” “没开玩笑啊。”贺兰卓转头对小落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我沏咖啡?” 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东西,她走到咖啡壶前,倒了些研磨好的咖啡粉进去,然后走近厨房打火开煮。 哼!还真把她当成保姆使唤,原本觉得经过昨晚的事,两个人见面一定很尴尬,没想到,不自在的只有她一个人,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嘛! 努力控制自己不掉落下巴,陈汝山就看着小落乖乖的端着咖啡壶走进厨房,被贺兰卓弄得有些稀里糊涂了。 如果她真的是保姆,贺兰卓干嘛对一个保姆那么上心,上次特意打电话到他家里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害的他把素心臭骂了一顿,警告她以后不能再碰那个女孩。 可如果不是,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挠了挠头,陈汝山是真的看不懂了。 “卓少,昨天的事你也听说了。我这次来,只是循例过个场子,并不是质疑您什么,请别误会!”不再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他切入正题。 昨天的事?在厨房里的小落耳尖的听到这几个字,敏感的站直身体,侧耳听着外面。 不是她故意偷听,只是很好奇,这个陈副市长,该不会是为了苏爱童的事情而来吧? 苏寒表面上都已经不追究此事了,难道他个副市长,还要管这些?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好了。”点了点头,贺兰卓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一脸平静。 陈汝山笑了笑,轻咳两声道,“昨晚的慈善酒会,卓少也是有参加的。这种慈善性质的酒会原本是好事,只是没想到,会出了苏家小姐这样的事,真是本城的耻辱。我身为本城的副市长,责无旁贷!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还苏小姐一个公道!” “说得好!”拍拍手替他鼓起掌来,贺兰卓中气十足,接着问道,“那陈副市长来我这里,该不会是怀疑我窝藏了逃犯吧?” “卓少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说了,请您别误会!其实昨晚参与酒会的人,警察那边都会循例问话的,不过卓少您是何许人,所以我只是来向您讨教几个问题,并无冒犯之意。”他陪着笑说道,就好像现在嫌疑犯是他一般。 “讨教?不知陈副市长,要讨教什么问题?”他淡淡的问道,就仿佛只是在拉家常一般。 “是这样的。”陈汝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给自己打气,“昨天苏小姐那件事发生在豪华套房十六楼,但那时高级会馆,普通人是进不去的,加上昨晚本就是慈善酒会,保安系统做的还是比较到位的。所以警方怀疑,作案的是内部人员。” “也就是说,昨晚只要参与慈善酒会的人,都有嫌疑——包括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浅笑着问。 豆大的汗珠却从陈汝山的额头滑落下来,他抹了抹汗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卓少您的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绝对不会!只不过是警方这样的怀疑,也还没有最后定论。” “那好吧,我来问你几个问题。”贺兰卓坐直身子,手指轻叩茶几桌面,“十六楼那豪华套房是谁定的?” 这个已经查过了,“是苏小姐本人。” “那些八卦娱乐杂志怎么那么巧会拍到这些照片的?”他继续问。 “这……”陈汝山一紧张就开始挠头,头发本来就不多,他这么一挠,更是滑稽,“那些狗仔队说,是苏小姐的助理给他们打的电话。可是……苏小姐根本就没有什么助理。” 往后靠了靠,贺兰卓摊开手道,“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有什么要调查的?事情不是已经很明朗了?” “您的意思是……”他有些犹豫,不太敢肯定,“这件事,完全是苏小姐本人自编自导自演的?” 可是……哪有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这样开玩笑的! “如果不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所以,我劝你好好休息,让警方把注意力多放在社会治安上,有很多大案要案等着你们办,陪小姑娘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纯粹是浪费纳税人的钱。”他俨然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小落听得又想笑又佩服,他还真能编,不过编得又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很怀疑他在打电话安排整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甚至这种事后追查都想好了怎么解决。 陈汝山若有所思,连连点头应道,“果然还是卓少想的周到。经你这么一分析,陈某茅塞顿开啊!” 炉子上的咖啡已经煮好了,沁出浓浓的香味。 小落关了火把咖啡壶端出去给他倒上,顿时,整个屋子飘香四溢。 看着她柔和的侧面,陈汝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苏小落小姐也姓苏,还真是巧,和昨晚的苏小姐同一个姓呢。” “她们俩的父亲都是苏寒。”端起咖啡杯,贺兰卓淡淡的说,并不回避这一点。 他这样的表述方式有点奇怪,其实完全可以直接说她们是姐妹俩,但他偏要说,她们是同一个父亲,言下之意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 陈汝山稍稍愣了下,苏寒每次出席重要的场合或者酒会,身边从来只带一个苏爱童,外界传闻他有个私生女,谁也没见过,没想到,却是眼前这一位。 可是,她怎么会在贺兰家呢?这关系还当真是错综复杂。 “哦,呵呵,她们姐妹俩还真不太像。”干笑两声,陈汝山收起疑惑,敷衍了两句,这件事情既然了了,就是自家那个小祖宗的事了。 都告诉她,让她别去招惹姓苏的丫头,可这孩子不但不听,还跑回来哭诉。 当他听到有个男人对她放狠话,开着一辆“军”牌照的车时,就心知不妙了。这小祖宗,真是不停的给他招麻烦啊! “卓少,还有点小事。”搓了搓手,看着他心情还算不错,应该会卖自己这张老脸一点面子的吧。 “嗯?”眉头轻抬,他喝了口咖啡,嘴里却感觉没什么味儿。 “前几日小女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苏小姐,也冒犯了您,陈某在这里代她像您赔不是了!我已经狠狠的教训过她了,以后断不会再犯,卓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了。”虽然贺兰卓并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为了心里踏实,也为了自己以后的仕途,还是先赔罪道歉总没错。 放下咖啡杯,他以手遮鼻不置一词。 陈汝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是仍旧不满,还是已经不计较了? 小落也有些狐疑的看向沉默的贺兰卓,只见他眼睛慢慢的,慢慢的眯了起来,突然,听到一声—— “阿嚏!”他打了个喷嚏,顺手从桌上抽了张面纸摁了摁鼻子,然后道,“什么事,我不记得了。你女儿……我见过吗?” 一头黑线!小落无语的望着他,居然连打喷嚏都搞得这么惊天动地吓死人。 不过陈汝山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笑呵呵的说,“卓少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小孩子家的不懂事,改天要好好谢谢卓少的照顾。” “那倒不必了,我这个人记性向来不大好,最大的优点就是仇记得很清楚。”他顿了顿,眼睛又眯起来了,鼻子似乎还在作怪。 又来?!下意识的咧了咧身子,小落做好准备他再打个喷嚏了,可这次他却只是揉揉鼻头,站起身,“我跟令千金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记得呢,你说对不对?” “对,卓少说的对极了!”陈汝山也站了起来,“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卓少休息了。对了,您是不是伤风了,要多注意保重身体啊!” “小毛病,没什么。”他虽然这样说着,但鼻头明显红红的,小落才发觉,他说话带着点鼻音的,感冒了? 陈汝山如释重负的走了,心头纠结的几件事解决了,也算没白来。 转身回来,贺兰卓看到小落还呆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在发呆,便道,“还不回房去?” “你感冒了?”答非所问,看着他总是不停按鼻子的样子,自己都隐约觉得鼻子发痒了。 “没有。”他不承认,反而挑剔她的毛病,“咖啡没煮好,一点味儿都没有。” “怎么会呢?”她不信,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上一口,入口香醇浓郁,“味道很棒啊!” 贺兰卓才不信,“那就是我这杯不好。” 放下自己的杯子拿起他的,凑近杯口也尝了尝,一样的味道,这人根本是在找茬嘛。 对上他等待的眼睛,她道,“味道一模一样的好,是你味蕾有问题了吧!” “是你咖啡煮的有问题。”不由自主的瞟向咖啡杯,他的杯子从来都是自己专用的,刚才她碰了下,心里有点怪怪的,不知道会不会刚好印到他的唇印上。 小落哪里会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只当他是没事找事刁难自己,不理会他,端起杯子去厨房清洗了。 自从齐暮走了之后,才发觉家里突然就多出来一大堆的活,平时很多琐碎的事,不用你做自然看不见,但当做的人不在了,才惊觉原来即便宅在家里,也不比上学上班轻松多少。 洗着杯子,隐约又听到贺兰卓连打了几个喷嚏,看来真是感冒了。 洗完杯子,顺手打开冰箱,还好里面还有姜和红糖,便顺手煮了姜糖水。 哎!她今天怎么这么鸡婆,明明早就可以回房休息不管那么多了,却顺手做了好多事。 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多事,一边继续煮着糖水。外面的声音逐渐停止了,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客厅里,难道回房了? 小心翼翼的上楼,看到他的门是虚掩着的。 碗比较烫,她双手端着不好敲门,只能用脚碰了碰门边,“阿卓,是我,能进来吗?” 没有一点回应!可是手上的东西越来越烫,她又不能一直守在门口,索性用脚抵开门进去,刚好看见贺兰卓从里面的卫生间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条毛巾。 “你没回房啊,什么事?”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有事找他,贺兰卓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坐到了**。 “我煮了姜糖水,你快点趁热喝了。”放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松开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好烫! “古怪的东西,我讨厌姜!”他直白的表示自己很讨厌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喜欢姜的味道。 小落知道他有时候很挑剔,但是没想到他嘴巴也这么难伺候,“可是姜是好东西啊,性温养身,再说了,我放的也不多,里面还有糖,不会很难喝的。快点趁热喝了,感冒就好了。” “我又没感冒,不喝!”话音未落,就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人,比牛还固执!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讳疾忌医,死活不承认自己感冒了。 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倒不如顺着他说。 小落点头,“嗯,你没感冒,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吧?再说了,你看我天气那么热,煮的那么辛苦,就勉为其难喝了,算是给我辛苦的奖赏,行不行?” “又没人让你煮,下次别做那么无聊的事了!”他嘀咕着,不过到底是端过来皱着眉头喝掉了。 下次,下次她才懒得多管闲事,真是废话多多,哼! 看着他喝完了姜糖水,就不打算呆在他的房间里了,“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回房了。” 说完,端起空了的碗退出去,关门的时候看到他已经靠着床半躺下来了,看来真是累了。 回房洗了个脸,出来看到贺兰卓送她的那部手机上面提示灯一闪一闪,好奇打开,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 奇怪?号码不认识,骚扰电话?那干嘛打那么多遍? 想了一小会儿,决定不去管它,刚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结果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果断按了接听键,却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小落,刚手机没带吗?” 小落吃了一惊,低呼道,“齐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出门前,大少爷给老爷的。”电话里传来齐暮的笑声,“吃过饭了吗?” “还没。”顺口说出来,连忙又补充一句,“不过阿越已经去买了。” “这几天我不在,要委屈你们自己动手了。”齐暮还是温吞吞好脾气的,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好像是他对不住他们一样。 “哎呀,齐暮你不要这样说,不就是动手做个饭嘛。更何况,你也是在照顾老爷嘛!”拿着手机躺在**,翘起两只脚,愉悦的讲着电话。 那边齐暮低低的笑起来道,“老爷要和你说说话。” 很快,电话里传来贺兰珏的声音,隐约听他咳嗽了几声,然后说,“小落啊,这几天过的还好吧?” “挺……好的。”如果没有昨天发生的那个小插曲,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比过去十几年过的都要好! “家里也都还好吧,他们兄弟有没有欺负你啊?”半开玩笑的说,还故意摆出很严肃的声音。 小落噗哧一笑,“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你放心!老爷,你在外面也要多注意身体,刚才听你都咳嗽了呢!山上风大,衣服要多穿一点。” 电话那边忽然就沉默了,她怔了怔,试探的唤道,“老爷?老爷?” “恩,我在。” 她以为自己无意中说错了什么,小声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他说没有,可是那边似乎有轻微的叹息,“这边山上信号不是太好,就不多说了。好好照顾自己,回去看到你瘦了,我可是要罚你的哦!” “我会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与其说贺兰珏是丈夫,倒更像爷爷。不似父亲的严厉,更多的是慈爱。 在他面前,可以撒娇可以说笑,他是除了妈妈以外,唯一体会到的亲情。 手机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可她握着却不舍得挂,一点睡意都没了,索性翻个身起来打开电脑。 她本来用电脑无非是做做功课看看网页什么的,有一天无意中发现还有一项接单翻译的工作。 这活并不一定要时刻守在电脑前,也不规定每天要上网多少时间,有零单就交给你翻译,交稿后,按照字数算钱。 虽然每单的钱不是很多,但是她也知足了。 起码在除了夜色以外,自己还能再额外赚点零用钱,慢慢积攒起来,是个好的开端。 她学的小语种,活相对不多,但是比英语之类每千字的钱要更多一点,投入工作就格外认真,也没留意过了多久。 直到翻译完一半,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有些酸痛的肩膀。 听到楼下似乎有动静,想到是不是贺兰越已经买吃的回来了?摸了摸已经很扁的肚子,决定下楼去看看。 下了楼才发现,贺兰越还没有回来,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但是空无一人。 见鬼了?! 后脊有点凉凉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清楚到底什么状况。 冷不丁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啊——”惊叫一声,她往后跳了一大步,惊魂未定的瞪着前方。 贺兰卓被她一吼也吓得一愣,反应过来是她以后,皱了皱眉道,“你干什么?” “是你干什么吧?不是已经睡了么,大晚上的开着灯没人,想吓死我啊!”拍了拍胸口,看到是他又有点奇怪。 “睡了一会儿,阿嚏——”他又打了个喷嚏,低头继续翻着,“奇怪,我记得客厅抽屉里有感冒药的,怎么就是找不到了。” “感冒药?”小落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没感冒么?” 话虽这么说,不过她还是帮忙动手找起来,客厅里总共没几个抽屉,挨个的翻个遍,也没看到有。 “本来是没感冒,睡了一觉起来就……阿嚏……鼻子不通了。”他抽了抽气,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估计是你那碗奇怪的东西害的。” “怎么什么都怪我!”翻了个白眼,小落愤愤不平,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过一抬起头,却看见他的脸通红通红的,很不正常的那种红,而且眼睛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三两步走过去,也没想太多,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伸手搭上他的额头。 “做什么?”他警觉的往后退,本能反应就是要闪开。 不过身后就是椅子,加上头有点晕乎乎的,所以没躲开,被她的手直接搭上。 冰冰凉的触感,脑袋立刻舒服了很多,而且不再那么晕。 “你发烧了。”就听她肯定的下了结论,然后转身走开。 客厅里有一部座机,小落拿起电话很快拨出个号码,等了等,对着话筒道,“阿越,你回来了没有?……在路上……你找找附近有没有药店,带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回来……嗯……哎呀不是我,是你老大生病了啦……好,就这样,拜拜!” 自顾的打完电话,转头看到贺兰卓盯着她看,眼神直直的,顿时大窘,不过还强充硬气,“看什么?你生病了不要站在楼下吹风了,快点上楼去**躺着!” 连连摆手示意他上楼去,看他站着纹丝未动,便走过去推他,“快点快点,再吹会儿风,我就不用打阿越的电话,直接拨120了。” “阿越去哪了?”他皱起眉头,才想起她给阿越打电话,那他不在家了? “去买吃的了,家里没东西吃了,我们又没吃饭,所以……”她解释道。 “嗯。”他点点头,站久了确实有点疲累,走了两步看她没动,奇怪道,“你还在这干什么,不回房去?” 小落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反正睡不着了,就在这等会儿阿越吧。反正他马上也快回来了。你先去躺会儿,等下他回来了,我去叫你起来吃药。” 贺兰卓看着她沉默了会儿,没做声倒是乖乖上楼去了。 难得他也有听她话的时候,简直是破天荒啊!小落倍感荣幸之余,觉得应该做点事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重新走进厨房,不死心的再翻冰箱,还是一无所获,不过一转头倒是看到了米袋。 没有菜,米却不少,熬点粥倒是不成问题的。 说干就干!她其实不太会做菜,但是熬粥却难不倒她,洗了米开了液化气灶,然后就坐到客厅里打开电视。 冗长的剧情实在是太无聊了,她看了没多久,脑袋一搭、一搭,就没禁得起周公的召唤,直接会他下棋去了。 贺兰卓虽说躺回**,但却睡不着。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生病了,印象中一点小毛病不用管它很快就会痊愈的,像这次感觉那么难受的,记忆里好像还真寻不着了。 闭上眼睛养了会儿神,脑子却停不下来休息。 想了想,睁开眼拿过手机拨通贺兰越的电话,“阿越,带点清粥和小咸菜回来,回来路过水果摊,再买二斤橙子回来。” “老大,你是跟小落联合起来玩我吗?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了,你们俩没事溜我玩呢?虽然我是开车,也不能这么一趟趟折腾吧!”电话里传来贺兰越的哀嚎声。 “行了,高峰时段就当让你好好练练车技了,别每次都把大马路当高速开。”贺兰卓淡淡的说,“买完了就赶紧回来吧,都在等你吃饭。” 这话说的,是都在等他回来才有饭吃吧? 不过贺兰越反应过来,“老大,你要橙子做什么?你从来都不吃那玩意儿的。” “买回来就行了,那么多废话干嘛!不说了,浪费电话费!”说完就径自挂断了。 无语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贺兰越一脑门子黑线,浪费,浪费个头啊!每个月的报销额度根本都用不掉好不好? 哀叹一声自己的命苦,调转车头继续去做采购员了。 贺兰卓挂了电话唇边有一抹笑意,他是不吃橙子,但是小落那丫头爱吃。 上次齐暮切了一盘的橙子,差不多都被她一个人吃光了。看着她吃的一脸满足,满手馨香的样子,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尝一尝是不是那么美味。 大男人都是粗心的,阿越也基本不怎么吃水果,所以根本不会想的起来买,刚才打电话嘱咐阿越的时候,突然就记起来了,买两斤橙子放在家里,女孩子在,总是要备点零食的。 想起她,发觉楼下很久没有一点动静了,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估计在看电视剧吧。 反正也睡不着,阿越还要耽搁一会儿才能回来,不如下楼去看看。 掀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间,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好像……煤气味?! 皱紧眉头,他快速下了楼,那股煤气味更加明显了。 小落一手搭在沙发上,脑袋歪在胳膊上,看上去睡的很香。电视还在放,呜里哇啦不知在演些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里,只见煤气灶上放着一口四流满溢的锅,灶台上到处都是水和米,地上也是湿漉漉的,一股浓厚的煤气味扑鼻而来。 连忙用手捂着鼻子,走过去快速关掉煤气灶,然后打开厨房的窗子,又回到客厅打开门窗,正准备去叫她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你给我醒醒,醒醒啊!!!” 冷不丁的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电视机里的人正抱着个半死不活的昏迷人吼得撕心裂肺。 小落猛然被惊醒了,抬起头张皇的看着电视机,却见“啪”的被关掉了。 贺兰卓拿着遥控器看着一脸迷茫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就让她也上楼去了。幸亏自己下来的早,也幸亏家里的客厅够大,要不然等阿越回来,估计家里就陈尸两具了。 “咦,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去吗?”揉了揉眼,她打了个哈欠,这才觉得不太对劲,“哎,怎么有股煤气味?啊……我的粥!” 蹦着往厨房奔去,大呼小叫的好像失火了一样。 真是服了她了,他要是回去躺着休息,他们两个人就一起长眠了。 厨房里传来她的哀嚎声,那锅粥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灶台水满地了。 “不是让阿越带吃的了,好好的,熬什么粥?”进去将她拉了出来,里面的味道还没散干净,呆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扁了扁嘴有点委屈,“我看到刚好有米,想着你发烧了喝点清粥比较好,就顺手熬点,没想到居然睡了过去。” 怎么会睡着的,真是太笨了,做点小事都做不好!在心里自责,好险差点酿成大祸。 本来还有点想怪她的,听了这番解释,看着她低头等待被骂的可怜样子,贺兰卓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暖暖的,很久没有人会来照顾他了。 虽然粥没有熬成,也险些搞个煤气中毒,但是她的初衷毕竟是为了他。 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去照顾弟弟,照顾家里,他是硬汉,是主心骨,是支柱,不会有人想到他也需要照顾。 到底是有那么丝感动的,算了,不骂她了! 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门外透透气,这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夜晚山里的天空繁星很多,静下心还能听到虫鸣的声音。 小落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到被他牵着的手,想挣脱又怕更尴尬,被他牵着又觉得不自在,心里挣扎起来。 贺兰卓一转头看到她一脸纠结的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不由唇角上扬起一个弧度,起了个坏心,故意转过头当没看到,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些。 手被抓的很紧,她脸上又开始发烫了,讨厌!难道发烧也会传染的么? 抬头看他只穿了单衣,忍不住道,“还是回屋吧,外面太凉,你发烧不能再吹风了。” “屋子里的味道还没散。”他淡淡的说,不过倒也觉得有些冷了。原本只是下楼来看看,所以没披外套,谁想到一会儿工夫,她就闹出这么大的事。 “……”都怪她!小落又自责起来,“我去收拾下。” 说着,借机刚好挣脱他的手,厨房里狼藉一片,不赶紧打扫等干了就更难清理了。 贺兰卓也跟了上来,“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消停会儿吧,我可不想再有什么差错。” 他比她快了两步,走进厨房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清理灶台上的污渍,将锅丢进洗碗槽里,动作麻利的干了起来。 小落本来想帮忙,可他却不给机会,只能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发呆。 哎,看他生病了原想照顾他一下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他照顾了。 靠着厨房门对手指,觉得真是好内疚好内疚啊! 收拾完灶台,又拖干净地板以后,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了,贺兰卓一抬头,看见她倚着门边垂头丧气的样子,笑道,“行了,没把厨房烧了我已经觉得很万幸了!我也没骂你,你就别再怪自己了!” “可是,你都没粥喝了。”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没粥喝的那个人是她。 他笑了起来,“我已经让阿越买点回来了,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贺兰越的高嗓门,“要吃饭的自己出来提货,还等着送货上门啊!” 两人出门,只见贺兰越提了好几个塑料袋出来,还真像送外卖的。小落笑着上前也提了几个袋子,边走边问,“阿越,药买了吗?” “买了买了。药买了,粥买了,橙子也买了。二位大爷吩咐,小的怎敢不从。”他连跌声的说,然后重重的往沙发上一坐,累坏的样子,“你们自己找吧,都在那了。” 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喏,药在这里。” 小落接过药看了看说明,抬头对贺兰卓道,“饭后吃,那你先吃点东西吧。” 贺兰卓点头,已经把东西都摆放在餐桌上了,“你们也过来一起吃,吃完了早点休息。” “我已经吃饱了。”拍拍肚子,他才等不及买回来,等打包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个肚儿圆,“对了,你们绝对猜不到,我遇见谁了?” “见鬼了。”贺兰卓头也不抬的说。 “嘁——白天不谈人,晚上不说鬼。老大,这个不能乱说的。”贺兰越连连摆手,好像已经招惹到了一般,见没人感兴趣,便也不卖关子了,主动交代道,“就是刚才那个来过的什么陈副市长。” 小落一边吃一边插话,“他刚走没多久,你就去买东西了,遇见也不稀奇啊。” 摇了摇头,贺兰越道,“但是,我看到他跟你爸爸,哦,就是跟苏寒坐在一起哎!虽然只是路上等灯的时候看到那么一眼,但是绝对没看错!”,他很肯定的说。 顿了顿,没人开口说话,小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苏寒的能耐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无法摆脱他的控制,而陈副市长登门谈关于苏爱童的事,十之有八九也是看在苏寒的面子上在办,她并不觉得不妥。 贺兰卓速度很快,已经一碗粥下肚了,抹了抹嘴去倒杯水吃药,“那也不稀奇,苏寒原本就是生意人,在本城还是很有点威望的,陈汝山和他坐一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看来,他和自己的看法一样,小落吃了口饭,对苏寒的事无意多听。 被两人的态度打击了一番,贺兰越本来还觉得挺新鲜,这两个人怎么会坐到一起,但是听他们这么一说,果然觉得自己像鸡婆多事了。 “算了,没我什么事,我睡觉去了。”他伸了个懒腰,被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还真有点累了。 “去吧,小落吃完也去睡吧,这里我来收拾。”贺兰卓吃了药,感觉精神好多了。 当然,药效没有那么快,估计大抵是刚才一番折腾发了点汗,好吧,算她有点功劳。 “我帮忙吧。”很快扒完最后几口,小落怎肯让他一个人收拾。 贺兰卓已经动手拾掇,“丢几个袋子而已,还用什么帮忙,快去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没人送你去学校。” 看他确实没什么事了,偷偷扮个鬼脸,她上楼去了。 吃饱喝足的感觉,真好! ***** 天气越来越热,眼看快临近暑假了,要期末考了学校里用功的人显然多了不少,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人的通病。 躲到图书馆里吹空调,可是人好多啊,哪儿哪儿都是人。 以前在学校里低调到不行,现在走到哪背后都好像有人在指指点点。 “看,那个就是甩掉陆皓庭的人。” “噢哟,也不怎么样嘛,陆皓庭好可怜!” “对对,就是她!陈素心打的就是她!好像跟他们班导师有一腿的。” “什么呀,陈素心都不敢招惹她了的,听说是哪个官二代包养的情妇。” “……” 各种版本各种八卦钻进耳朵里,她也懒得去辩白。 真相这东西,往往是越描越黑的。 时间长了她才发现,贺兰卓对于自己弟弟的评价还是相当靠谱的,果然贺兰越是三分钟热度,到学校也不过两个多月吧,刚开始还很尽职尽责,最近常常见不到人了。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个位子,还没看一会儿就听到有脚步声朝她这边走来。 也没在意,以为是路过寻书的同学,直到那声音在她面前停下来,才看见眼前停着一双红色的高跟凉鞋。 抬眼,陆一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态度还好,不算趾高气扬。 她今天没穿裙子,热辣的短裤,抹胸款背心,在这图书馆里颇为惹眼,好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无端的,又成了人家眼中的焦点。 哀叹口气,人生有时候就是那么悲催,你不惹事,事来惹你。 陆一茜也在看她,眉眼淡淡,怎么看怎么都是清素了些,简单款的T恤,因为凳子较低的缘故吧,一袭长裙拖曳在地,他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谈谈?”陆一茜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可以不吗?小落挑了挑眉,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去哪?” “皓庭说,你们学校有个小冰吧不错。” “你请客?”是她找上门,总不能还让自己掏腰包吧。她的钱不多,也来之不易,不能乱用。 “没问题。”陆一茜心里有点鄙夷,到底是小家子气。 搅动着草莓奶昔,她等着陆一茜兴师问罪,虽然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陆皓庭?还是为贺兰卓? 一个是她弟弟,一个是她喜欢的男人,其实,真的都不关她什么事。 陆一茜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想真正的,认认真真的审视她一番。 以前只是把她当个小女生,稚嫩的说句重话都会吓哭的那种,可是后来发现,如果这样自己就未免太轻敌了,显然,在贺兰卓心中,她还是很有分量的。 那天那场酒会,本以为他会邀请自己做伴,没想到却在酒会上看到他携她出席。那一刻,心里充满了妒恨。 不过,她陆一茜也不是那种争风吃醋没脑子的女人。 要抓住男人的心,不是一个个踢走他身边的女人,而是要变成他喜欢的那种类型,抓住他的心,那么再多的妖精也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能问你个问题吗?”她客客气气的说。 “你说。”人家态度很好,关键是还请她喝饮料,来当说客一点诚意都没有怎么行。 “你和阿卓,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他们两个人,确定关系没有?是朋友,恋人,还是已经……定下什么了? 歪头想了想,觉得不能把贺兰卓是她名义上“继子”的事说出来,首长会很没面子的。 眨了眨眼问她,“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普通朋友。”陆一茜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她希望? “嗯,我们是普通朋友。”如你所愿。 陆一茜愣了愣,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脾气有点不大好了,“我今天来是本着很诚恳,坦诚以对的态度,希望你也能诚实点,不要耍什么花招。” “我很诚实。”她没撒谎啊,自己跟贺兰卓确实也算是朋友,至于朋友的程度,能一起吃饭聊天,但是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应该算是普通朋友吧。 深吸口气,陆一茜告诉自己是来好好谈的,不是来找茬的。 “那好吧,既然是普通朋友,为什么你会和阿卓住在一起?”她很困惑,他们总是同进同出,如果不是情侣,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阿卓的那个弟弟跟她也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理起来真是混乱。饶是她这般聪明,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书呆子弟弟一问三不知,索性直接来问当事人了。 她是个直性子,有什么喜欢直截了当干脆痛快,不喜欢背后查来查去。 “这个……”咬了咬吸管,这应该算隐私性的问题吧,不过她对陆一茜一直没什么恶感,比起苏爱童,她倒算来得光明正大,“我是他们家保姆。” 她一脸认真的说。 贺兰卓是这么对外介绍她的,没错啊!再说了,这几日齐暮不在,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好吧,她都不用做,但还是有经常给他煮咖啡的,说是保姆,也算合格吧。 点点头,自己都能说服自己了。 噗……陆一茜差点没把口中的可乐喷出来。 保姆?!这借口未免也太烂了点吧,傻子都不信! 有谁家会带着保姆出席酒席的,又有谁会带着保姆去逛街的?陆一茜真心觉得她太没诚意了。 摇了摇头,一脸痛惜的看着她,“小丫头,姐姐跟你开诚布公,你却跟我打太极,做人不能这么油腔滑调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半真也算真吧,没办法啊,小落有些无奈的想。 “那好吧,不谈阿卓的事了。”缓和了下口气,她换了话题,“你和我弟弟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儿?皓庭这些日子就像变了个人,话少了很多,这么多天我都没见他笑过,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这样过。” “我……”真没想到他还是放不下,说不内疚是假的,只不过,他们之间却早已不可能。 如果她没有苏寒这样的爸爸,如果当初没有嫁入贺兰家,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只可惜,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如果”这件事。 “你别说不关你的事啊。我第一次见你,就是皓庭把你带回家。皓庭这么出色的男孩,追求他的女孩多得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但是他带回家的,只有你一个。”陆一茜本来还算看好这个女孩子的,至少第一眼是乖乖巧巧的,爸爸应该会满意的类型。 只不过不知道家世如何,不过皓庭从小就知道分寸,应该不会太差的。 没想到的是,事情却完全不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皓庭失恋了,而很可能那个情敌是阿卓?! 垂下眼眸,对于陆皓庭,自己总觉得亏欠了他的。 当初若不是自己贪心的想要一点回忆留念,一开始就果断拒绝,不给他任何一点念想,现在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告诉过他了。”吸管已经被她咬扁了,奶昔堵在管口上不来,一如她此刻闷堵的心情。 “因为阿卓?”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小落却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因为任何人。” 他们之间存在的阻力实在太多了,不是因为谁而不能在一起了,家世,背景,环境等等太多因素,陆皓庭太干净太单纯了,他应该找一个和他一样背景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而不是她这样的。 陆一茜看不懂了。 看她的表情,其实对皓庭不是那么绝情的,可如果真的不因为任何人,两个人只要相爱,凭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在她的是非观念里很简单,只要相爱,就没有什么困难和阻力能挡得住。 “那你就忍心看着皓庭这样消沉下去?”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全家人都宠着他,家里的事都不让他沾手。 长到二十多岁,爸爸的事情宁可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帮忙,都舍不得动他去碰。 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难受的很。 “他会很快忘掉我的!”小落看着她,勉强笑了笑,“失恋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陆皓庭也不算失恋,我们之间根本就没开始过。所以,现在他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而有些失落,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的。” 陆一茜皱起眉头,再次审量她,总觉得这个看起来一脸清纯的女孩,有什么是自己看不透的。 “苏小落,或许,是我小看你了。”她长叹一口气,看来,皓庭只能靠自己渡过这成长的必经阶段了。 “不,是你太抬举我了。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她笑了笑,用牙齿轻轻把吸管咬开,慢慢的喝着已经不太凉的奶昔。 “真的?”扬起眉质疑,不知不觉,陆一茜对她好像没有那么深的敌意了。 这个女孩子太没有杀伤力,一点威慑的感觉都没有,让她实在打不起精神来针锋相对,好不容易找到质问的严厉口吻,可在她软绵绵不还嘴不卑不亢的态度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或许,换个说法是,她太有亲和力了,让人忍不住会放下架子,好好跟她说话。 陆一茜推开杯子站起身,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想,她对这个女孩子又多了一层认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阿卓的。” “我想,你这句话更应该跟他说。”小落不以为意的笑,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跟她宣告有什么用。 “我会的。”陆一茜也冲她笑。 只要他一天还没结婚,自己都是有机会的,她不会轻言放弃的! 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小落其实还蛮羡慕的。 可以勇敢的去爱一个人,不管不顾,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啊?只可惜,她做不到! 幽幽的叹口气,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妈妈了,这些天杂乱的事情太多了,一忙起来就没时间过去了。 好在今天晚上不用去夜色打零工,anni家里有事歇业三天回老家去了,或许可以去看看妈妈,然后晚上晚点回来? 按了号码,刚按拨出键就听到里面已经接通了,“喂,妈……” “小落?”贺兰卓的声音,还有点惊讶。 “啊?你怎么和我妈在一起啊?”她没反应过来,还有点奇怪。 “我?我现在在路上啊……”他也很奇怪,正在给她打电话,通的这么快,而且通了就喊妈。 “咦,我给我妈打电话,怎么会打到你那里去的?”奇怪的看看手机,号码没按错啊,“哦……你也正好在给我打电话吧,所以刚好接通了。” “嗯。”贺兰卓应了一声,他设的车载免提,一边还要关注着路面情况,“我现在来接你,大概十分钟以后到,你马上到校门口来等我。” “啊?现在?”她张大嘴,抬腕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两点多,“可我等会儿还有一节课呢。” “翘课!”他毫不犹豫的说,“反正阿越也不在,没人记你旷课。” 他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小落好无语,哪有人教人翘课教得这么底气十足的。 “可是……”她咬了咬唇,说出原本的打算,“我今天想去看妈妈的,好久没见她了。” 那边传来他低斥的声音,“废话!我就是来接你去医院的,我开车不方便多说了,马上出来等我!” 说完,已经挂断了。 小落看着手机错愕半天,咦,他会算卦么?想要去见妈妈,他就开车来接她了,要打电话就正好接通了,不会读心术吧?! 不过,无论如何,能见妈妈总是好事,翘课就翘喽,反正首长都特批了! ***** 她站到校门口没两分钟,贺兰卓的车已经停在了面前。 “上车!”他简短的说,等她坐稳,很快就发动了。 车子开的很快,他开车一向很稳,像今天这么快的还是头一次。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有点慌,连笑都有点虚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妈妈的?这么巧来接我。” “医院打电话来,说有点事,让你最好过去一趟,我顺路,就带你过去看看。”他挑不太重要的说,怕一下子说太多,吓着她。 可是,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却莫名更加慌了,医院专门打电话让她过去,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是不是我妈……出什么事了?”她的语调都有一点发颤了。 贺兰卓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要乱想!现在还没说是什么事,别自己吓自己!” “对,我是自己吓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她连连点头,只是手却不由自主抓紧了坐垫,克制身体的轻颤。 到了医院,小落直奔妈妈的病房——还好,她安静的躺在那里,还在。 “妈——”轻轻唤了一声,走到床畔俯身看她。 柳慈张着眼睛,目光一如既往的空洞,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 “小落,先过来。”贺兰卓站在门口对她招了招手。 回头再看了眼还是没什么反应的妈妈,她起身走了过去。 跟着贺兰卓来到院长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顶楼,宽大的简直像个宴会厅。 院长戴着眼镜坐在桌子后,正皱着眉头翻看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你们来了?先坐。” 然后起身,拿着那叠资料走到他们面前,坐在会客沙发上。 “院长,是不是我妈妈有什么事?”看着他手里那叠资料,她忍不住的紧张。 “有点问题。”他点点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有点心理准备。” 听到这句话,她几乎就要崩溃了,大夫说这话,往往接下来都是格外打击人的话,她抓紧自己的裙子,手心里捏成一团。 看了眼贺兰卓,见他颔首,便接着说道,“前些天柳女士总是说肚子痛,经过我们的X光和CT全套检查,确定她的胃部这里……” 用手在自己的肚子大体位置比划了一下,“得了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小落声音颤抖起来,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一些,“也就是说……” 他推了推眼镜道,“是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胃癌。” 脑袋一阵犯懵,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忽,“还……还有多长时间?” 虽然她脸色泛白,可是她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抓狂的说是你们大夫搞错了,更没有哭天抢地歇斯底里,这让院长颇有些意外,看着她说,“理论上说,还有三个月。不过……这种事你知道的,或许会有奇迹。” 作为医生,严谨是他的守则。从来不说职责范围以外的,不敢保证的话。 只不过,面对着这样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女孩,他居然有些不忍心了。 “三个……月。”唇瓣被咬的发白,她想哭,可是眼睛涩涩的,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心里空****的,好像被什么挖走了一块,脑中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在她以为终于要雨过天晴,终于迎来了光明的时候,老天还要给她致命的一击。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为什么还要把她夺走? 这一生,她受的苦还不够吗,为什么老天就没有一丝的怜悯呢? “如果把肿瘤切除,能不能延长一些时间?”贺兰卓沉吟了一会儿,对于这种病,他不是很懂,但多少也听说过。 对上小落又燃起希冀的目光,沈宁琛沉重的摇了摇头,“如果是初期,可能还好,但是已经扩散了,即便切除胃部的肿瘤,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小落身形明显晃了晃。 扩散了……没有太大意义了…… 这些话不断回旋在耳边,她张大了眼睛,可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好吵,好吵! 小落轻声道,“我想下去看看妈妈。” 贺兰卓点头,揽着她的肩膀一起上了电梯。 起码她的步伐还算镇定,一步一步朝柳慈的病房走去。 柳慈醒着,但是跟睡着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张着眼睛谁也看不见,空落落的大眼睛里只有一片苍茫。 小落也曾回想过,妈妈都已经这样了,那天童安怡她们怎么会刺激到她的?以至于要给她打大分量的镇定剂。她根本对什么都没有反应,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的。 “妈妈……”她低低的唤,“我是小落啊,妈!” 没有回应,小落握过去,连手都是冰凉的,难道这一生妈妈所给的温暖,都仅存于八岁以前的记忆里么? 柜子上还放了些水果,可是却不敢再拿过一个苹果细细的削给她吃。 胃癌!胃已经很脆弱了,经不起一点点的硬物和折腾,妈妈怎么会得胃癌的呢?她一生就没有吃过多少好东西啊。 贺兰卓双手插兜立于一旁,默默的看着她们。 这一对母女经过太多的苦难了,其实这世上苦难的何止她们两个人,只不过大多不关他什么事。 当初若不是老爷子一意孤行,弄了场莫名其妙的结婚闹剧,又怎么会认识这个女孩儿。 直到现在,他坚持认为,老爷子之所以那么做,无非是想把他们兄弟二人都召回在身边。老人家年岁大了,恋家恋子了。 只不过,为什么会挑上小落,这点他就不得而知了。 “妈,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惊恐,贺兰卓看过去,柳慈捂着肚子,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点反应,皱着眉头挤出一个字,“痛——” “妈,你是不是又肚子痛?”小落紧张的问,回头对贺兰卓道,“快,快叫医生!” 柳慈捂着肚子哼哼着,很痛苦的样子。 贺兰卓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没两分钟便有医生和护士跑了进来。 简单做了下检查,便让他们退出去,给柳慈打了一针止痛针。 站在门外,小落忧心不已,来来回回反复的走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的焦虑。 “别紧张,大夫都在,不会有事的。”他不大会安慰人,只会习惯下命令,说出宽慰的话都觉得那么苍白。 但小落还是很感激,对他点点头,眼睛不由自主的往紧闭的门瞟去。 门开了,大夫走出来道,“已经打了止痛针,不过具体进一步的治疗,要等明天院长的专家会诊以后才能进行。” “现在她没事了吧?”小落紧张的问。 “嗯,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不过尽量让她多休息,身体虚弱不利于接下来的治疗。”大夫简单的交代完就离开了。 小落连忙冲了进去,柳慈已经躺下了,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心里悲楚交集,小落坐过去,伸出手轻轻的摸着她的脸,光滑的皮肤已经变得粗糙,还有点点岁月留下的黄褐斑,年轻时的美丽早已不复存在,她这一生,太苦太苦! 当手腕抬起触摸她的额头时,柳慈的眼睛突然有了光芒,不再是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而是紧紧盯着她的手腕。 贺兰卓敏感的发现她的眼神似乎不大一样了,对小落道,“小落,你看她是不是在看你的手腕?” 小落怔了怔,抬起手往边上挪了挪。 果然,柳慈的眼睛也很快随她手的移动挪向了那边。 心中一喜,连忙往另一边在挪,她又追随过来。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只带着刚入门时,贺兰珏送她的那只手镯,碧绿通透。 她不喜带累赘的首饰,只这只镯子格外喜欢,一个手腕带着手表,另一个手腕就带着这只镯子,别无其他。 灵机一动,她把手镯褪了下来,然后悄悄藏到背后,再伸出什么都没戴的手腕—— 奇迹出现了,柳慈不但不追着看她的手腕,反而皱起眉头歪头盯着她的身后,嘴里还发出,“嗯嗯——”的声音。 将手镯重新拿回她的面前,小落狐疑的看着那镯子,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把镯子干脆递到妈妈的手中,她接过来,很宝贝的摸着,那认真的表情好像得到了什么稀世宝贝一般。 “这镯子,是你妈妈以前留给你的?”这是贺兰卓的第一感觉,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摇了摇头,小落道,“不是,是我刚入你们家的时候,老爷给我的。 “爸爸?”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眉头紧锁,很多事情瞬间就联系起来,他隐约觉得这背后应该有什么故事,只不过……柳慈这种情形,只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妈,我是小落啊,你不记得了吗?”看到她又有了反应,小落不死心的喊着,“你认得这镯子吗?那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呢,我是你的女儿啊!” 可惜柳慈对她的呼唤根本没有回应,只是一遍遍摩挲着那镯子。 “小落,这件事恐怕要问爸爸了。”贺兰卓想了想,既然镯子是老爷子给她的,那故事来历总应该知道一些,或许,能够唤醒柳慈的神智也不一定。 点了点头,小落道,“那等老爷回来吗?” “等爸爸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我给他打电话吧。”贺兰卓是行动派,想到做到。 当即拿出手机拨了过去,“齐暮?老爷在吗?” “爸爸,小落有件事想要问你,你等一下。”说着,把电话递给了小落。 接过手机,她犹豫了下,轻声道,“老爷,我是小落……” 出乎意料的是,老爷子居然第二天一早就订了机票赶了回来。 小落坚持不肯走,在医院陪护了一夜,倒是贺兰越也跟着车来了。原因无他,他八卦嘛! 贺兰珏到了的时候,柳慈还在沉睡,安静的睡颜怎么也看不出来她的精神有什么问题。轮椅缓缓滑到床边,沉默的看着她。 可是,小落能看出他隐忍压抑的情绪。 他双手扶在轮椅两侧,轻轻的抓紧,微微探着身子在看她。柳慈恍然不觉,依旧睡的香甜。 “爸爸……”贺兰卓轻轻叫了他一声,“先喝口水歇会儿吧。” 齐暮将轮椅推到一侧,给他倒了杯水,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抬头看着小落道,“小落,你妈妈吃了很多苦?” 小落点点头,蹲下身在他面前道,“老爷,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她这一问,所有人都看着贺兰珏,同样的好奇。 孰料,贺兰珏却摇了摇头,“不,我没见过你妈妈。” “啊?”别说小落了,大家都吃了一惊,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那可是……为什么我妈看到那个手镯,就反应这么激烈呢?”小落很不解,原以为老爷认识妈妈,那段手镯有什么过往,可结果似乎并不是这样。 贺兰珏长叹一口气,眼睛深深的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其实,今天看到你妈妈以后,才发觉,还是你,和你外婆比较像。” “我……外婆?!”小落张大了嘴,一脸的迷茫。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外婆,也没听说过任何关于外婆的事。妈妈从来没提起过,而她印象中从一出生就没有关于外婆的印象,所以,贺兰珏这样一提起,她十分意外。 “嗯,那应该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吧。”他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时间太久远了,久的我都记不清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那时候,贺兰珏正值年少,也大约是贺兰越这个年纪吧,建国之初,正是百废待兴物资匮乏的年代。 当年,贺兰珏的父亲是根红苗壮的红小鬼,他是农民的儿子,军人的后代。年轻热血,撸起袖子干革命,斗地主,打倒资本家。 在一次没收资本家财产的时候,就这样遇见了小落的外婆——还是资本家小姐的她。 梳着留洋回来的公主髻,穿着一条花边层层的洋裙子,就那样恬淡的站在他们面前,漠然看着他们把东西收走,把“腐败的资产阶级渣滓”销毁。 她太淡然了,连被批斗,推倒在满是雨水的泥泞中,都是安安静静,如污泥中的荷花一般恬淡。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的目光就被她吸引住了,总是不自觉的会多看她两眼,就连批斗的时候,都多了一丝不忍,偶尔会手下留情一些。她是个敏感而聪明的女孩,自然体会到他对自己的怜悯,看他的眼神也逐渐有了情绪,不再是那样的淡漠。 炽热的爱情从不因为地位阶级的悬殊而退步,两颗年轻的心在逐渐靠拢,可是他们却不能迈过世俗在一起。 贺兰珏曾有冲动想带着她远离这一切,但是还没有做出行动,便传来了一纸调令。 边防机密任务,走的那么匆忙,连声告别都来不及,就这样离开了那个美丽坚强的女孩儿,再回首,已是五十多年了。 回到S城的贺兰珏也曾寻找过,却没有任何的下落,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在S大的开学典礼上,却看到了那个惦记了近半个世纪的人。 “开学典礼?!”小落惊讶的说,模模糊糊似乎有了点印象,“我想起来了,那天老爷你好像是特邀嘉宾,有给我们讲话过。” 这时候才想起来,开学典礼上倒是远远看见过他一眼,只不过那时的她很少与人交往亲近,也在准备开学典礼致词,就没有留意。 当时作为东语系的代表,以大二学姐的身份向新生致词,没想到那一次居然就让贺兰珏记住了。 “是的。后来老爷就让我去打探关于小姐你的事情。”齐暮插了话,再次将续了热水的杯子递上,“老爷,喝一点吧,别太累了。” 点点头,这回他没有拒绝,接过来喝了水,然后接着说,“只可惜,除了知道你是苏寒的私生女之外,居然没有其他的资料。而你妈妈,我一直以为她已经过世了。” 说着,回头看眼**的柳慈,如果早知她受了这么多的苦,应该一早就把她从新城疗养院给接出来。 这个苏寒,没想到居然会对一个为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做的这么绝! “妈妈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小落轻轻的说。 对于苏寒来说,这种不光彩的历史能隐藏掩埋了,是决计不会让旁人知晓的。更何况,也已经十几年了,若不是知道内情,谁能查得出来。 “爸,那你也太不厚道了!娶不到人家外婆,就把外孙女给娶了,你这不是老老牛吃嫩嫩草么!”贺兰越第一反应就是老头子是为了圆年轻时未竟的梦,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贺兰珏瞪了他一眼,这混小子,从来就是不怕他的,现在居然连这种混账话都说出来了。 “你个混小子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嘴里虽然斥责着,但是语气还是很和蔼的,“我只是想把小落接到身边,替她外婆好好照顾她。” 皱了皱眉,贺兰越还是想不明白,“那你直接把小落接过来就好啦,搞什么结婚,不是毁了小落一生的幸福嘛!” “其实也没有啊……”小落插口道,话说到这里,她已经有那么点明白了,“老爷说娶我,可是除了苏家和贺兰家的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不是吗?” 贺兰珏赞许的点头,“所以我说,委屈你了!” “那不是多此一举!”翻了个白眼,贺兰越随手往齐暮身上一搭。 齐暮侧过头看他道,“小少爷,老爷一片苦心,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 “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是给我们娶的吧?”他半开玩笑的说,还促狭的对小落眨了眨眼。 “如果我没猜错,爸爸是想让我们都能回来。”贺兰卓一直沉默的听着,此刻才发表结论,看向了贺兰珏。 “老头,你也想得太多了,不怕浪费脑细胞!打个电话召唤一声不就结了,闹那么大出戏,害的我以为你思春了!”贺兰越很没正行的说,顺便睨了齐暮一眼,“你小子在里面也有份搀和吧?” 齐暮也不生气,温文尔雅的笑了笑,对他道,“小少爷,老爷要是直接打电话让你回来,你会回来吗?” “我……”语塞,确实不会! “可是爸爸,这跟那个镯子有什么关系?”一手捏着鼻梁,贺兰卓提出关键性的问题。 这一提醒,小落也想起来了,“是啊,说来说去都没有镯子什么事。难道,那是当初你送给我外婆的定情信物?” 贺兰珏摇摇头,“恰恰相反。那镯子……是你外婆给我的。” 对上小落困惑的目光,他笑了,摸摸她的头,“我不是说过,她原是资本家的小姐,有那样珍贵的物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当初斗资本家的时候,能充公的都充公了,这是她偷偷藏起来的。说起来,我本不应该收的。” “可那时,她把镯子给了我一只,说若有一日失散了,便是喝了孟婆汤也不怕找不到了。当时我只笑她痴,却不曾想居然一语成谶!”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小落的脸,似乎在寻找当年的影子,“你与你外婆,真的是很像。只是她比你更安静,眼睛里更冷漠一些。” “那我妈妈怎么好像认识这镯子一样?”拧起眉头,小落侧目看了看柳慈,始终不明白。 “或许,她曾经看到过吧。原本这镯子就是一对的,也许在你外婆那里见过。”贺兰珏也不知道了,他只能这么猜测。 这个故事太长了,听完故事,大家都有些累了。 “老爷,您出来时间已经很长了,我送您回去吧。”齐暮俯下身轻声说道。 他微微点了点头,离开病房前又深深看了一眼,无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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