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在村子里的角落里发现一只委屈巴巴，又脏兮兮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叫俞晚，在那之前，也是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惹人喜爱的晚丫头。 村里人说她克死了亲妈，长得也像个和亲妈一样惯会勾引人的脸。 我递给她一个弹弓，“一起大鸟吗？” 于是我和小晚成了朋友。 小孩儿们丢石头扔她，我就跑上前站在她面前，打跑了所有欺负她的小孩儿。 她怯懦的叫我：“禄志祥，他们都说我克死了我妈妈。都说和我玩会死的。” 我擦干净她脸上的泥土，“别听他们乱说，小晚是天使，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志祥哥不怕，能和天使一起玩耍我很高兴。” 后来小晚她总是跟着我跑，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我身后叫我，“禄志祥！禄志祥！” 我一直没告诉她，五岁的时候，妈妈说：“我带你去看小妹妹好不好？” 我抱着襁褓中，粉粉嫩嫩的的小晚，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我不知道小晚在哪儿听到了什么。某天我领着她在柳树下玩儿，她忽然说，“禄志祥，长大后你娶我好不好？” 我怔住了。我问她，“小晚，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 我只有八岁，对婚姻没有太多的概念。但是我知道嫁娶是什么意思。 小晚仰着脸，很认真的点头，“知道啊！就是我到你家和你一起生活。就像我爸爸妈妈一样。志祥哥你胡会欺负我，我愿意会让你一起生活。” 我愣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叹了气。 她才三岁，哪儿能知道什么是嫁呢？可那句话，还是在我心里根深蒂固着。 我以为，我总算有机会接近到我的小天使了。可是我没想到，她被她的外公接走了。 走的那天，小晚抱着我哭的满脸都是泪水，“我不要和禄志祥分开！” “禄志祥，你和我一块儿走好不好？那里的人也会欺负我的！你和我一块儿走！” 我抓着小晚的手，小晚的爷爷抓着她的肩膀，我的爸爸拉着我的手臂。 我俩就这样被分开了。 大大的小汽车上，小晚哭着说，“禄志祥！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强忍着眼眶的泪水，直到载着小晚的汽车远离后，才转身抱着爸爸的双腿哭起来。 我说：“爸爸，等小晚回来我要娶她！我要和她结婚！” 所有人都只当是个乐子，童言无忌。 再长大一点，我知道小晚外公是首都人，知道小晚家境富裕，知道小晚会成为文化人。 于是我拼命读书，就连农活也不干了。 起初爸妈也为我高兴，可当我因为学习耽误了家里秋收的进度时，妈妈也会怒斥我读书读傻了。 我不解释，不辩驳。我知道，要想娶到小晚，我必须得成为大学生！ 于是，我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村里说，小晚的外公去世了，她要来花岗生活了！我高兴，激动，期待。 大学报道之前，我见到了小晚。十七年后的小晚。 我一眼便认出了她来。长得更加漂亮了，更加有气质了。 反倒我这黑黢黢的模样，站在她身边都叫人笑话。 我说，“小晚，好久不见！” 小晚不太开心，似乎是因为她的爷爷。我努力的逗乐她，再见到她脸上的那一抹笑后，我宽心了。 大学一走四年，我学习之余，努力的兼职赚钱，我想给小晚买上海的发卡，买当下时兴的丝巾。 可我大学毕业，带着优秀毕业生的称号荣归故里时，村里人说，“俞晚和别的男人跑了！” 那些有关于小晚的流言，真的太难听太难听了。 她们说，小晚水性杨花，说小晚勾引男人……太难听了，难听到我说不出口。 那明明是下凡的天使，是我心中的仙女。我怎么能容忍他们这样谩骂她？ 读了书，学了文化的我，用尽所有手段，都不如书生爆粗口。 后来再无人在我面前说小晚，我知道，他们只是不在我面前说。 我尽心尽力的建设花岗，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她。 国家号召人才培养，第一个试行点就是花岗。 花岗来了一批军人。我拿起笔杆子，采访了军队队长——江凌川。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篇采访，竟能再次帮到小晚。 没过几天，我再一次见到小晚。她以播音员的身份来到花岗。 只是她好像变了，变得和四年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了。她不认识我了。 欢喜冲昏头脑，我开口，“那我重新自我介绍吧，我叫禄志祥。” 可是，原来她真的结婚了。 当她满是爱慕的眼神看向江凌川，和我介绍：“那是我爱人，江凌川。”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我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拍摄出她和她爱人的第一张合照。将我们儿时的“童言无忌”，锁在相机里。 江凌川比我有种，为了小晚，他连俞叔叔都敢打。 我也曾怀疑过，小晚和他会不会过的好。 但是地震的那次，我看到他义无反顾的奔向小晚。红着眼，将一双手挖的血红，不顾余震也要将他的爱人带出泥潭。 或许，他们在一起是般配的。 我退到后面，看着江凌川抱着俞晚回到安全的地方，由衷的为小晚感到高兴。 身边人叫我：“志祥，快来帮忙！” 我应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救援去。 人才培养结束，他们走了。我以为，我之后都不会在和小晚有交集了。 没想到，一年后，小晚找上了我。问我要了那片军人采访的原件，带上了我这个证人，洗刷了江凌川的冤屈。 那时的我才知道，小晚她过的好苦好苦。 江凌川对她好像并没有很好。 那个在心底埋藏了二十年的戏言终于破窗见日了。 我问：“小晚，幼时你说要嫁给我，还作数吗？” 小晚愣片刻后，淡然的笑了。那时我就知道，儿时的戏言，真的只是戏言而已。 她说：“志祥，我很谢谢你。但是凌川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爸爸。我爱他，愿意等他。所以对不起，我们做朋友就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就那一秒，好像看到了曾今蹲在柳树下，抬头说：“禄志祥，我长大后要嫁给你。”的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