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番外十一:吴秀珍篇2
有很多小车,连房子都不是我们那边的茅草屋和土坯房。我的一身穿着打扮和这里的人都格格不入。
街上的人肤白,自信,散发着魅力。
我看着奇特的首都,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局促的抓着我破烂的衣摆。
许是妈妈看出了我的窘迫,下车走了两步后,说要带我去百货什么的地方买衣服。
我们又重新上了汽车。
说实话,我很不想坐汽车。
我第一次坐汽车,并没有电视上以为的那样爽快。
反而很难受,头很晕,很想吐。
但看到琳琅满目的,漂亮时髦的,只出现在电视上的衣服时,那些难受都让我抛之脑后了。
妈妈像是在弥补,但凡上了我身,或是我多看了两眼的衣裳,他们都给我买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城市的女孩儿是可以有新衣服的。
我以为我穿上了这些新衣服,穿的和首都的人一样,就能融入这个城市。
可是我想多了。
大院的小孩儿们都笑话我,“她好黑,好土,好丑啊!”
妈妈会抱着我,小声的哄我,“你不丑,你跟秀美,你是爸爸妈妈最最秀美的珍宝。”
所以我叫吴秀珍。
我问妈妈,她们原来的小孩儿呢?
妈妈说,“她走了,去到天堂过好日子了。没有痛没有苦,全都是好日子。”
原来在我被报错时,爸爸妈妈是不知道得。
原来是在爸爸妈妈原来的小孩儿生病,输血时,才发现我不在的。
原来是因为照顾报错的小孩儿才耽误了这些年来找到我的。
小小的我不懂,只隐约的感觉,我好想,不是谁都想要的孩子。
大院的小孩儿不和我玩儿,甚至丢小石头来扔我。
那天书雅和慧兰忽然向我伸出手。她们问:“你愿不愿意做我们的朋友?”
我有朋友了,我不再是被人嫌弃和吐槽的黑小孩儿了。
她们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帮我教训那群小孩儿,会在别人说我坏话的时候安慰我,不是那样的。
爸爸妈妈也似乎自觉亏欠我太多,尽所能的弥补我。
可无论怎么弥补,我和周围的一切否格格不入。
总说,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我的自卑逐渐的演变成了怨恨。
怨恨父母报错我,怨恨他们发现抱错孩子了也不来找我。怨恨所有发一切。
我滋生出了无论什么都是我应得的,都是我理所当然的想法。
逐渐的开始变本加厉。
去学跳舞是妈妈都主意。她想让我学会一门技能,想让我站在舞台上发光,褪去那些不自信和自卑。
可是,当时我只觉得舞蹈好难好累。不似弹钢琴和播音主持,坐在那儿,站在那儿,手指动一动,嘴巴张一张就完成了。
我逐渐的产生心里不平衡,面对书雅和慧兰的优秀,开始心生嫉妒。
直到我见到了江凌川。
这个人,我曾不止一次的听书雅提起过。
我一度以为书雅是喜欢他的,但忘了,书雅提起他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纪航。
江凌川长得可好看了。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惊讶了。
我说不出来喜欢他这样的话,但我就是觉得,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我能相中的男人。
可偏偏,他身边有一个同样农村来的女人。
偏偏,我也是那个农村跃龙门的鲤鱼。
一股莫名的比较感随即被激发。
我和书雅一块儿去面试广播站,又遇到了她。
我从不关心广播站能不能进,因为爸妈说了,我肯定能进表演团。
可是俞晚这样的乡下丫头竟然也肖想广播站这样的地方。
我讨厌她不自量力,或许可以说,我讨厌她和我一样的出生,却也能比我优秀。
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只选一人的广播站名单不仅通报了书雅,还挂上了她的名字。
我没意识到走后门的是书雅,只认为她不配。
直到表彰大会上,主持人是她不是书雅。
我心里激发出更加浓厚的恨意。
江凌川很优秀,表彰大会的主角其中一个就是他。
我在后台看到他,小女孩儿的娇羞由衷而出。
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的闪耀,或者说,我希望吸引到他的目光。
而是后台出,俞晚和江凌川两人拉扯,让我分了神。
我成了表彰大会上最大的笑话。我恨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没有她,我不会不丑;没有她,我不会被别人如此比较!
我恨她!我在元旦晚会将她锁进了试衣间。
当慧兰的节目登场,却迟迟不见慧兰。反倒是换了一身装扮的俞晚时,我傻眼了。
忐忑的心理逐渐被放大。
被我锁上的,是慧兰不是俞晚。
钢琴独奏还没结束,我仓皇的跑了。
我想过去救慧兰,可是我害怕,害怕东窗事发。
我是个胆小的人。我对不起慧兰。
某天,爸爸下班格外早,他和我说了很多在妈妈看开不着边际的话,但只有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最终事件被捅破。我以为我没有之后了,却没想到,慧兰的父母都没有深究这件事情。
爸爸带着我上门和慧兰道歉,那天慧兰没和我说多少话。我想她是失望的吧。
爸爸自请调岗,带着我和妈妈,去了南方。
走的那天,我没等到书雅和慧兰。
我轻笑了一声。是了,他们应该早就厌恶我了。不来最好,不然我狼狈离开的样子,翻到成了笑话。
离开首都去到南方的那几个月,很苦很苦。
苦的不是我,是爸爸妈妈。
这件事情,爸妈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的不是。只是自责对我疏于关怀,自责自己做的不够好。
我忽然间就明白了,人这一生到底该为什么活。
我活在赵旺弟的影子里,活在吴秀珍的躯壳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做过吴秀珍。
我想努力一回,想为爸妈争一口气。
我说:“爸,妈,我还是想学跳舞。”
爸妈思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爸爸回家来说,他提交了辞职信,找到了全国最好的舞蹈教师。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我坐上了从南方前往东城的车。
只有我自己知道,东城求学的那段时间,我有多努力。
我不愿意别人看不起我,更不愿意别人耻笑爸妈的决定。
我断了所有后路,一头扎进舞蹈里。
熬亮了多少个舞蹈室的太阳,磨破了多少双脚下的舞鞋,跳湿了多少件妈妈钩织的舞蹈衣。
脚上不知道有多少处,破皮结痂又破皮流血,最后变成厚厚的茧。
我成了所有人认为的,舞蹈室的住宿员。
我得到了劳动汇演,东城代表去首都表演节目的领舞。
这次是我堂堂正正,不考任何人,不送任何礼,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领舞。
节目获得东城代表时的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蒙头哭了一整晚。
我苦我吃过的苦,苦我曾经的滑稽,苦我苦尽甘来的生活。
爸妈一句话没说,守在我的门外一整晚。
没人比我更知道,他们对我的爱。
五一劳动那天,我在首都广播电视台,遇到了主持人俞晚。
我以为,我的努力带来的提高,是俞晚所不及的。
却没想到,有些人的优秀就是天生的。就是不管走到那里都是闪闪发光的。
我说,“俞晚,别来无恙。”
我和她道歉,“俞晚,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书雅离婚后,慧兰给我递了信,我为她感到高兴。
书雅再婚时,慧兰也和我递了信。我盯着信件上的纪航两个字陷入沉思。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原来真的如她所说的,只是朋友。
我在全国舞蹈联赛的舞台上,一舞向她送去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