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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烽火连天血残阳

“既然知道承军会攻击下弦门,为何侯爷依然只布军一万一?加上偃月中营八千人,比起承军这四万人,始终是兵力悬殊啊。”燕华与沉醉并肩马上,疑惑地看着前方的战况。 沉醉摇头:“你莫慌,且先往下看。” 承军倚仗人多势众,正以车轮战形势进行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而南军下弦门营盘却似铁打似的巍然不动,不曾后移分毫,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霜河落日,白雪皑皑的大地被如血的残阳染上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色,战鼓声,厮杀声交织成一片,每一个人都只专注于手中的刀剑和眼前的敌人,心中只剩下生死二字。 “那是——侯爷!”燕华惊呼,沉醉却早已看见那个人影。 黑马,玄甲。黑色的身影如闪电一样划破血色大地,硬生生地将承军的战线撕开一个口子,他的身后,是数千宁远铁骑。 所到之处,尽是颓然倒下的人影,他手中那把银剑,明明是行云流水般的轻逸,却在每一个挥刺之间,带出淋漓的血色,在残阳余晖里,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诗中说的‘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也就是侯爷这种风姿了。”燕华忍不住惊叹。 沉醉不语,只是看着远处的那个人,身后的火烧云,将他全身镀上一层眩目的金红——他,果然天生是属于战场的。 此时,承军的后方,又出现一片黑色的人影,虽人数不多,但已与营地的南军成夹击之势。 沉醉冲燕华一笑:“看见没?银月映空,若得众星来拱,则交相辉映。” “可就这么些人出现在后方,是不是太冒险?” “不怕,承军意欲一破我军营地,此时久无战果,必定更加急躁,此番夹击,只是扰其军心而已,就算承军恼羞成怒返首相击,这部分南军也可以从容撤退。” 看了一会,沉醉注视着承军的队伍,突然“唉呀”一声,策马向前奔去,燕华不明所以,也就跟了上去。 杨恪此时厮杀一圈,正回转而来,远远看见沉醉的身影,便快速的冲到她面前喝斥:“胡闹!你怎么上前方来了!” 沉醉表情有些焦急:“你让无忧他们快点火,这边的人马立刻都撤下来,承军开始用阵了!” 杨恪回头,只见承军已变动了原先天圆地方的队形,一分为二,竟渐渐成八卦之势,向前推行。 他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即按沉醉的意思命令下去。 “阵门容阵,队间容队,曲间容曲。右守用阴队,左攻用阳队。矛、盾、弓,布置各有行列,前後阴阳不同。原来这就是兵书上所说的阴阳队图。” 他看着前方,眼里也不由流露出一丝惊讶。 历代兵书里,介绍阵法的不少,很多都涉及奇门遁甲,但真正用在战场上的实例并不多,最出名的黄帝八阵,风后握奇,自三国孔明一用之后,据传张良、韩信、霍光都曾一试,但均是只采其华,未尽其实。 沉醉的脸色却是慢慢凝重起来,她还未开口,杨恪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厉声问左右:“撤退的命令不是早就下了吗?怎么人还不停往前跑?” 本该鸣金收兵,只专守势的南军前沿,却不断地有人跃出战线,然后成片地倒在承军的阵前。 “是幻术!”沉醉的表情也不由一变,“他们看见的,和我们看见的不一样!这不是普通的阴阳阵!” 承军里布阵的那个人,不容小觑。 “你是说,前方的弟兄们出现幻觉了,明明眼前没有敌人,但他们却以为刀枪招呼过来了,所以下意识地去反抗?”程三吃过苦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沉醉点了下头,众人的心顿时一沉。 这样下去,防线迟早会被承军撞开,非得从偃月门调兵来顶不可,但这样一来,正前沿就暴露在对岸承军主力面前。 这时,左面甘泉河忽起大火,绵延几里,冲天的火光把本来已暗下的天色照得如同白昼。 “无忧他们已经点着火了。” 天亮之前,河面就被南军用杨恪前两日从宁远运来的火油连浇数里,以冰雪微覆作伪装,目的就是以火破冰,即使冰面不能尽数融化,也绝对承受不了数万之众,这样一来,与营地成夹攻之势,断了承军后路,但这一计的前提是南军必须守住下弦门外营,所以现在的形势,是始料未及的严重。 承军此时已经觉察到南军的意图,攻势更加凶狠起来,漫天的火光和厮杀声惊得马匹也嘶鸣起来。 沉醉心头突然一亮。 她沉思了片刻,猛地转头:“备两千匹马,把营里的枯柴干草浸了油,马口衔草,马尾束薪,往敌军那边赶!”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都面露喜色,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两千匹马已经呼啸而去,只见承军本来井然有序的队形顿时被冲乱,马身上的火沾着油星,纷纷点燃了承军将士的军袍,顿时火光一片,哀嚎声四起。 “妙计啊,人能为幻术所惑,马却不会,这个阵破得太漂亮了!”南军众将都不禁赞叹。 远远望去,映着甘泉河上的大火,承军数万人在一片火海中仓皇撤退。 时间太短,河面的冰只烧融了薄薄一层,虽未达到预期的目的,但也逼得承军更快退兵,此时南军营前,只剩部分没来得及逃的承军将士在拚死挣扎。 沉醉知道大势已去,便收紧缰绳准备掉头回营,却听见燕华叫了一声“陆姐姐小心”,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推下马来,仓促间她下意识打了个滚,待稳住了身体,却看见燕华倒在几步远的地方,半面脸上都是血。 辛远秋自沉醉帐里出来,便看见杨恪远远地站在那等他。 “伤势如何?”待他走近了,杨恪问道。 “闪避得及时,脸上擦伤了,用上好的药可以平滑伤口,但以后留下一道浅痕是难免的。” “她如何?” 辛远秋知道他是指沉醉,便答道:“她自然是极为气愤,嚷着要找周重元算帐。” 杨恪皱眉:“她也看出来了?” “那时候承军死的死,逃的逃,就算有箭来,也及不上射程,单是看燕华脸上的伤口,就知道那箭向是反的。不过,周重元这个举动破绽太多。” “如果是苦肉计呢?” 辛远秋看着他:“如果燕华真是奸细,为了洗脱嫌疑不顾自己的容貌,这个女子的心真狠。” 杨恪沉默,往前走去。 “你去找周重元?”辛远秋叫住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离开,脚下的步子更加坚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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